”
赵兰婷笑了,她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正是她那晚连夜整理出的罪证录。
“那你倒是说说,这几箱银子,跟你账上亏空的那一万三千六百两,对不对得上号?”
她走上前,捡起一块银锭,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猛地砸在刘伯脚边。
“你贪的将军的汤药钱,克扣的下人的月钱,甚至挪用的阵亡将士的抚恤金,是不是都在这里面?”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刘伯的心上,也砸在周围所有下人的心上。
那些曾经敢怒不敢言的下人,此刻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银两,眼中都燃起了怒火。
原来自己被克扣的血汗钱,都进了这个老东西的私囊!
“人赃并获。”
赵兰婷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
“带走。”
林副将一挥手,他手下的亲兵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刘伯三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将军府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所有的下人。
刘伯和他那两个心腹被五花大绑地跪在中央。
旁边,是昨夜缴获的一箱箱金银财宝,还有从他那秘密地窖里搜出的各种珍玩古董,铺了满满一地。
赵兰婷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那本罪证录,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条条,一桩桩,将刘伯这些年来的贪墨行径,公之于众。
“……克扣护院月钱,共计八百二十三两。”
“……以次充好,虚报将军药材款项,共计三千一百两。”
“……私吞变卖府中田产,得银两千五百两。”
“……最不可恕,其插手军务,将军麾下张校尉阵亡,抚恤金一百两,被其以手续繁琐为由,私吞八十两,只给了张家二十两!”
最后一条念出,满场哗然!
连林副将和他身后的几个兵士,都红了眼,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贪财也就罢了,竟连袍泽的血钱都敢贪!
刘伯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再没了声息。
赵兰婷合上账册,视线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威严。
“按我朝律法,贪墨军饷家产者,杖毙!”
此言一出,刘伯浑身剧烈一抖,一股骚臭味从他身下传来。
赵兰婷看着他那副丑态,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纯粹的厌恶。
“但将军仁慈,不欲在府中见血,留你一命。”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来人,打断他的双腿,扔出府去!从此,将军府永不录用此人,京中各家若有录用者,便是与我安远将军府为敌!”
“是!”
林副将亲自上前,从手下那里接过一根粗大的军棍。
凄厉的惨嚎声中,两声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地响起。
咔嚓!
咔嚓!
随后,他就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将军府的大门。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干脆利落的手段震慑得不敢出声。
赵兰婷走下高台,来到那堆追回的财物前。
“今日起,府中所有下人,补发这三年来被克扣的全部月钱!”
她高声宣布。
“另外,从中拨出一千两,立刻去百草堂,把那支三百年的老山参,还有所有能用上的好药,全都给我买回来!厨房那边,每日的采买用度,也翻一倍!”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夫人英明!”
“夫人大义!”
这欢呼,不再是出于畏惧的奉承,而是发自内心的拥护和感激。
他们看着台上那个身形纤细的女子,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光。
那是一种将后背交给一人的眼神,是一种找到主心骨的眼神。
这一刻,将军府的人心,才算真正归附。
卧房内,陈骁静静地躺着。
窗外那山呼海啸般的动静,一字不落地传进他的耳朵。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赵兰婷那晚丢下账本时,那双亮得骇人的眼睛。
这个女人。
她用一场三千两银子的假戏,就将他都头疼不已、早已腐烂生蛆的内院,刮骨疗毒,焕然一新。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句“府里的事,夫人做主”,或许是他重伤以来,做得最正确的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