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伤囗
两天前。
半明不暗的议会大厅里,挤着一大堆人,但是大家都心怀鬼胎,互相打量。墙壁上面挂着黑金两色条纹的绸帷,下方是几尊威严的石雕,一排金漆椅,地板铺的是光可鉴人的白色大理石。
一张橡木长桌放在屋子的中心,四面围着好几张高背椅子,都铺着深红色的丝绒垫子。
在那些会审官未到之前,这个地方就像是一间威严的国事会议厅。今天是审判那场刺杀案的日子。
该案曾轰动全国。
之所以交给议会审判。
是因为犯事的人身份特殊,而且主谋者已经找到,正是国王的弟弟一一雷蒙德勋爵。
首相范宁伯爵第一个先到。
那天他的风湿痛得很厉害,只为这桩案子不得不起床。不过他这人向来负责,哪怕病得再厉害也决不肯耽误政事。到了门口他就自个跨下轮椅,拄着一杆金顶手杖,在贴身警卫的簇拥下,艰难地走进议会大厅,坐在了正首位的座椅上。范宁伯爵高高的脑门上面长满皱纹,给人的感觉像是经常忧愁烦恼的样子。一个秘书将一叠案宗放到他的面前,他就立刻皱起眉头专心致志地将它整理检阅。
过了一会儿。
维恩与他的副手亨利·罗斯德并肩步入。
范宁伯爵抬头,立刻示意他们入座。
维恩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明亮而冷淡,神情严肃。他的出现立刻在官员中激起一片压抑的窃窃私语。
“帕默斯顿长官这回绝不会放过雷蒙德…”一人低语。“国王的弟弟这次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另一人幸灾乐祸地接嘴道。“真是无耻!”一个头戴假发卷的胖子愤然大喊,“长官对王室向来优容,那一位竞还觉得是咱们占了便宜!”
“说得对!”
一位托利党下议院议员压低声音,“可是……连首相也拿他无可奈何,还能怎样?他毕竞是极端保王党里的头面人物,而且……”议论声中,辉格党的那位政敌一-雷蒙德勋爵一-终于登场。当时在军校时,他跟维恩也曾一度做过朋友,但后来因立场冲突,意见愈来愈相左,竞然结成不解冤仇了。
此刻,他大摇大摆地晃进会审室,穿着带闪亮纽扣的西服马甲外套,拿着手杖在大厅里走来走去,姿态做作夸张,像是那种无论走进哪里,都不肯规规知矩走路的人。
这位男爵曾在西班牙待过几年,并且学来了一套西班牙人的臭架子,浑身上下一副虚张声势的派头。
他头上戴着鲜艳的假发,一双灰眼睛暴得几乎跟鱼眼一般,鼻梁上贴着一片新月形的黑膏药--起初是为遮掩剑伤,后来竟觉此物能增添几分阴险的威仪,便再也不肯揭下。
维恩端坐在长桌一端,背对壁炉,面向门口,坐姿优雅。男人的坐态沉稳而严肃,身形挺拔,英俊精致的面容绷紧成威严的线条。对于这次刺杀,他早将对手的为人看透,故而不存在任何幻想一-此人性情浮躁,成不了气候,对自己构不成真正的威胁。此次会审,更多是因众目睽睽,程序必要。他心中已无报复之念,但是如果对方今日能上演一出“有趣的表演”,他或可聊作消遣。当下,议会众人皆以严厉的目光瞪视那位男爵,试图看穿其肮脏的肺腑:他是焦虑,还是自信?是待死,还是盼赦?然而雷蒙德脸上唯有倨傲与空洞的怒意,什么都未流露……
众目睽睽下,作为主审官的约克大公默然起身,展开一页卷宗,朗声宣读控诉罪状。
罪状款目繁多且严重:
结党营私、勾结外官、操控议会、盘剥平民、收买人心……最后一项,则是众人皆盼其流血的终极罪名一-秘密策划谋杀帕默斯顿公爵,图谋叛国。
读完,约克大公将那份关系其命运的文书高高举起,向雷蒙德展示。判决随即宣布:
将其押入堡塔监狱。
永久剥夺爵位与特权。
说罢,场内一片静寂,接着是一阵混乱的私语和欢呼。似乎是终于感觉到穷途末路一一
雷蒙德陡然暴怒起身,抄起桌边一只沉重的瓷花瓶,就朝维恩的方向猛掷而去!
但是,由于力道不足,花瓶仅在距离维恩桌前尚有一段距离处落下,随后轰然炸裂。
霎时间,四溅的锋利碎片如霰弹般迸射。
一片尖锐的瓷片巧妙地划过空气,在维恩左侧眉尾留下一道瞬间渗血的细长伤囗。
众人瞬间惊呼!
警卫也如闪电般扑上,狠狠将罪人压倒在地,反剪双臂。维恩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因那突如其来的袭击而改变坐姿,只是缓缓抬起手,用戴着洁白手套的指尖,极其冷静地拭过眉尾。
一抹鲜红在他指尖晕开,在他冷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尤为触目惊心。男人不动声色地放下手,目光虽然严厉而冷酷,却反映着一种肃穆的英明。维恩转向被压制在地上、仍在嘶吼挣扎的雷蒙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方才的冷淡与严肃已然褪去一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虚无的阴寒。没有愤怒,没有痛楚,只有一种上位者,对眼前闹剧乃至始作俑者的绝对漠视。
接着,他极轻微地,对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