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九倒没什么情绪,血够了以后,撒了些金疮药止血,用白布简单包扎。老郎中道:“我们会拿去调配药方,若你的血真有效果,会派人及时告知你。”
“好。"奚九颔首。
言罢,几人便离开,院门又被关上。
奚九去屋里看了下裴知行,见人还睡着,便去灶房随便做些吃的,还给裴知行熬了粥。
灶房的火升了起来,火焰在灶膛里升腾,在冬日带来灼热和旺盛的生命力。奚九垂眼,她神情很淡,火光映在奚九漆黑的眼眸里,光芒流转,如同剔逐墨玉。
直到现在,独自一人时,奚九才开始梳理自己脑子里的回忆。往昔岁月,一幕幕在脑海里闪现,那是奚九整整二十三年的记忆,直到她一跃而下坠入山崖,一切戛然而止。
奚九终于明白,为什么裴知行宁愿欺骗自己,宁愿抛弃前途,也执意不肯告诉她真相,更不愿让她回到中京。
原来她还真是犯了杀头大罪。
奚九根本,根本不能回到中京,回去便是死路一条。没有哪一个帝王,能够放过谋反之人。
奚九的目光凝在跳动的火焰之上,许久,叹了口气。她自己是随便吃了点,给裴知行熬的粥却精细,营养均衡。正准备端过去的时候,就听见卧房里焦急的声音。
裴知行烧得头晕眼花,挣扎着下床,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奚九!"他嗓音嘶哑,惶恐不安。
奚九神色一凛,端着粥,快步回去。刚一推开门,就看者裴知行穿着单薄的衣物,路都走不稳,要出来找她。<1
奚九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裴知行,她一边放好手中的粥,一边把裴知行拉回去:“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
“奚九。"裴知行愣愣的看者奚九,眼眶泛红。“去床上躺着。"奚九把人带回床上,又拿被子裹住他,直到一点风也透不进去。
“奚九。"裴知行还是呐呐的唤她。
“嗯。"奚九回应。
“奚九。”
“怎么了?“奚九看向裴知行仍旧带着惊惧的双眼。裴知行一下从被中探出双臂,扑到奚九怀里。裴知行哽咽道:“奚九,我以为……以为你死了。”
天知道,裴知行醒来时没看到奚九,以为自己高烧这段时间,奚九感染瘟疫去世了。裴知行实在是脑子烧糊涂了,想法总是跳脱,令奚九哭笑不得。奚九轻抚裴知行的后背,低声打趣他:“世子,为何总是想到我死,不是让我活的久些吗?”
“因为。"裴知行正在思考怎么回答。
他突然从奚九的怀里出来,直直的盯着奚九:“你为什么叫我世子,你恢复记忆了?”
奚九神情未变:“我听见你身边的小厮这样叫你。”裴知行病中脑子转不动,慢吞吞道:“哦。”“记不得最好。”
裴知行是不希望奚九能够记起过往,虽然他跟奚九吵架时,总因为奚九忘记他而委屈。但是这点委屈,在奚九那些痛苦的记忆面前,不算什么。奚九没说什么,她问道:“饿了吗?我给你煮了粥。”裴知行一点胃口也没有,他现在头晕眼花,关节很疼。但这是奚九煮的,裴知行又轻轻点头:“我吃。”
奚九将粥端来,喂给裴知行。
裴知行高烧退了,脸上变成了病态的苍白,唇色浅淡,耷拉着眉眼,看着可怜极了。
他勉强吃了几口,最后实在想吐,摇头道:“吃不下了。”“好。”奚九并不勉强裴知行,他说吃不下,奚九便将粥放在一旁。裴知行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奚九,他不经意间扫到奚九裹着白布的手。裴知行神色一变,着急道:“奚九,你的手怎么了?”奚九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随口道:“切菜时不小心划到了手。”她一副再正常不过的样子,裴知行便没再怀疑。他拉过奚九的手,轻轻吻了吻奚九包扎的伤口,这个动作说不出的缱绻依恋。奚九垂眼,看到的是裴知行轻颤的长睫,以及高挺的鼻梁。裴知行体弱,不像奚九感染了疫病还能撑着。裴知行现在哪里都不舒服,头疼脑热,关节处跟用针扎似的刺痛,才醒一会儿,便精神不济。“睡觉吧。"奚九摸了摸裴知行的脸。
“你呢?"裴知行抬眸看她,问道。
“我陪你。"奚九道。
裴知行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
他和奚九的发病还不太一样,奚九发病是摧枯拉朽的,就像是身体里的两股力量在争夺主权,在烧到人体的极限以后,恢复平稳。而裴知行则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被蚕食生命。最开始裴知行还能吃一点东西,后面什么都吃不下,每次都含着眼泪摇头。他身体难受的厉害,连话也不想说,神情怏怏的。裴知行就像一朵被雨打落在地上的花,逐渐开始枯败。奚九将一切看在眼里,她去问过很多次,问郎中药方是是否有进展郎中都说,还在观察病患的状况,需要一点时间。又过了几天后,那个老郎中独自来找奚九。
他的神情失落,遗憾道:“你的血对治疗疫病没有太大的作用。”奚九神情错愕:“一点用也没有?”
“也不是一点用没有。”
老郎中解释道:“确实可以延缓发病死亡的时间,但是这个效果微乎其微。除非日日用你的血供养着,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