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了。因着前些年祝家收容了些流民,他们瞧着这群人日子困难,难免联想到了自己当年,大伙儿七凑八凑,也给他们凑出了些旧衣,让他们拿去缝被。热闹便是因此而起。
“布贵,这些个衣裳还能穿,你自留着,我怎可厚颜收下?“有人推却。“夜里凉,你能受,你家稚子可能受?“这些衣裳确实算不上什么好布,但打打补丁又能穿个三五年,“你去寻点干草,缝个草褥,夜里就暖和多了。邬七看得直叹气:“娘子家的佃农也和娘子般心善。”再往后走,正是每日放饭的时刻。一日两餐,早食吃得迟,吃完后午食便省了。
庄头不在,祝明璃一眼就看到了和他容貌类似的儿女。他们在庄头的教导下,尝试着管理作坊。初来乍到,凡事皆亲力亲为,包括打饭。
庄头儿子和他很像,看上去温和敦厚,女儿却是个泼辣性子,叉着腰强调道:“你们过来,还未开始做活儿,本不应有粮。但主家心善,故上工前的米粮也会给你们,但可不是白得,都要从日后的工钱里扣。"<3战场横惯了的兵卒面对这么个小娘子,也只有唯唯诺诺的份儿。庄头女儿见到他们的相貌,也不怵,只是念叨道:“日后做活要勤快,可不能忘了主家的恩德。”
队伍里的人连连道“不敢“自然是”“多亏了娘子”。邬七咂咂嘴:“这小娘子,是个厉害的。”祝明璃很满意:“一刚一柔,配合得倒好。我原先还忧他二人能力尚浅,管不住这群人,如今见到这位小娘子,就放心了。”他二人在此处站着,不算显眼,却有些突兀。队伍里有人注意到他们,小心看过来,慢慢地,庄头儿女也朝这边看来。他们之前没见过祝明璃,但见到她的穿着气度和身后的亲卫,哪还猜不出她是谁,连忙放下碗勺,朝这边跑过来行礼。祝明璃拦住他们:“我只是来瞧瞧。”
好嘛,这一瞧,就瞧到他们提前舍粮。小娘子更是面色涨红,生怕主家觉得自己″狐假虎威"。
祝明璃却完全没提那茬,这些小事完全在他们权限范围内,她该放手的绝不会多问:“人数都凑齐了?”
阿兄答:“喜娘交接前说人数足了。”
喜娘送完人就离开了,和祝明璃恰好错过。“屋舍可还够?”
"挤一挤还行,许多人都是一家搬来,一张床睡着也暖和。"说完,又怕娘子心善大手笔花销,补充道,“等赚了月钱,自己便能添置点家什。实在不行,吃饱了有力气,也能自己做。“现在可没钱没力气顾那么多。祝明璃点头,工匠们正在配合着砌屋舍,瞧着快要完工了,整个作坊已初具雏形。
她问话的功夫,邬七已看得眼花缭乱,要不是不敢离开祝明璃,早凑上前摸索去了。<2
刚才还热闹着的作坊很快安静下来,分食一碗热羹的妇孺们也小心翼翼放下碗,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管事对她毕恭毕敬,祝明璃的身份不言而喻。祝明璃视线扫了一圈,心想这里看上去不像作坊,倒有点像流民营两个小管事瞅准这时机,开口道:“这位是田庄主家,祝娘子。”也不知道是谁先跪的,接二连三的,哗啦啦跪一地。穷困人膝盖下可没有黄金,一碗豆羹的份量都比这重。<4
眼看着半瘸的兵卒也准备跪下,祝明璃开口道:“都站着。”邬七眼力见不行,要是喜娘在身旁,早开口阻拦了。“你们到这来,想必管事或是庄头也交代过规矩。“四周太安静,她不需要太大音量,人人都能听见,“做工要勤勉,收拾要整洁。你们以后做的都是要入口之物,'洁净'是第一要紧事。”
有几个兵卒应道:“是!娘子放心,我们都省的。"行伍之常有训话,见惯了这种场面。
“接下来会有人来教授你们如何做,难度不大,但都需细心。每人只负责一桩事,力求专精。"这些人神色看上去都挺老实,但不妨碍祝明璃语气严厉,“师父、管事都是年轻小娘子,切勿轻视她们。招你们是体谅你们身世不易,但进来以后,皆会一视同仁。偷奸耍滑者、心术不正者、以下犯上者、愚钝不堪者、不尊规矩者,皆不留用。”
她说完,众人静了一会儿,确认她说完了,才接二连三应“是”。1管事小娘子本以为自己刚才的泼辣相会惹娘子不快,如今见娘子也十分严厉,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决定以后要继续这么管事。雇工文书有喜娘盯着,倒没什么问题。祝明璃转头问管事二人:“名册可登记妥帖?工钱按件值计,你们每日辛苦些,在名册上记下明细,月底才好算月钱。这些后面会有一名叫阿青的小娘子来教你们,事细,务必学好。”二人点头,道:“娘子,名册都记好的。"之前做竹盒处理食材的那帮佣工就是按照这个法子来的,只是人少,工序又不繁琐,所以很好管理,现在却不一样了。
祝明璃又交待了几句,瞧着一切还算井然有序,稍微安心了些。他们在一旁说话,匠人们手脚也没停,从房顶上翻下来,将木梯挪走,拍拍灰,小心翼翼过来:“娘子,活计都做完了。”祝明璃有些惊讶,这比食肆做活的那批还要麻利,看来真是越缺活的人越拼命。
她绕了一圈,确认一切都符合标准后,才对在一旁候着的工匠们道:“做得不错,自去沈府结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