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天若有情
那颗大白兔奶糖,被她一寸寸推回他掌心深处。祝宁没有动。
他靠在土墙上,看着被退回的糖,帽檐下的目光渐渐凝固,温情消散,变成了审视。
五指合拢,糖在拳心被攥作一团扁平。
“糖不要,你要什么?”
“要廉价的软弱温存,比如……”
“周云飞那种?”
一针见血的羞辱。
如风过耳,冯小晴依然不动如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似黑豹发动攻击,祝宁瞬间站直了身体,投降式慵懒嬉笑荡然无存,那些坚硬的盔甲重新武装他的身躯。
“温暖的怀抱和家庭陪伴,我的确给不了你。”“即便随军,也跟分居一样。”
“我不是那种按时打卡上下班的人,有行动,说走就走,也不会告诉你,我去了哪里,在做什么。”
“小晴,军婚,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不是我一个人,是这身制服下所有人的宿命,制度面前,没有特殊。”
“军队有军队的纪律,等级分明,令行禁止,上下同欲。”“你我都在这套系统体制内,没有任何侥幸。”“我能给你的,只有虚无缥缈的东西,更长时间的丧偶式婚姻,以及随时可能牺牲的风险,一切都必须给正确让路。”“你从小到大,受不了一点委屈,更别提让你在金陵大院里,对着纪律熬上几十年。”
随军安置,是普通军官才会考虑的问题,他祝宁的妻子,必然住在金陵。他在用纪律,变相指责她受不了军婚的寂寞。他在用居高临下的姿态,质疑她的忠诚。
他在提醒她未来的唯一归宿,同时轻蔑断定,她根本没有资格和毅力,走完那条路。
冯小晴听懂了。
正因为听懂了,她才觉得好笑。
于是,她笑了,很轻很轻地笑了。
“祝宁,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我爷是军人,我爸是军人,我哥也是军人,我从小去你们军区大院串门,也算在里面长大,我能不知道什么是军纪军规吗?”“跟我谈纪律,讲忠诚,你这人真挺逗。”“六年前,临安大雪,那天你一言不发往前走,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难道没有用无怨无悔的长堤走雪,追随一位哨兵,证明我的忠诚吗?”“我冯小晴,是那种生病时,需要伴侣端茶倒水,接送去医院;受了委屈,需要伴侣代为出头;情绪崩溃时,需要伴侣放下一切来哄;工作生活,需要伴侣事事有报备的女人吗?”
谈笑间,她讲诛心之言,却很是温柔,“周云飞不懂我,我以为……你应该是懂的,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这是她到西北以后,第一次对他展现温柔。然而,这温柔名唤温柔刀,刀刀割他心。
不给祝宁反驳的机会,冯小晴继续说道:“你既然跟我谈军婚,那么,我们说点实在的。”
“第一,如果我真嫁给你,婚后,我还应该继续做我的生意,抛头露面去工作吗?”
“第二,结了婚,你的工资卡,以及你背后的资源,归不归我管?”“第三…”,冯小晴微微扬起下巴,抛出经典问题,不掩挑衅,“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清冷的月光清晰勾勒出她扬起的面容,线条并不柔和,而是像她的人一样,利落且充满力量感,但又不似他的线条那样是男性的冷峻。春夜的寒风吹动她的发丝,像燃烧起黑色烈焰的旗帜。她的眼神里没有小女人的委屈,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挑衅。她问的三个问题,不涉及感情,而是在谈权力,家庭内部的权力分配。刚才是冯小晴好笑,现在轮到祝宁好笑了。帽檐的阴影下,传出一声极低极沉的轻笑,与冯小晴之前的笑声一样轻。作战靴向前踏出一步,侵入到月光与阴影的交界线。自然而然,她毫无保留地看到了掩盖在帽檐下的脸庞。月光斜斜切过他的脸,将鼻梁和下颌线锋利地切成两半,而与月光一样锋利的,是他的目光。
他的语速不快,但不失锋芒,“长堤走雪,这么美好的事情,怎么能说得这么苦大仇深,我记得你当时很开心。”
“是,你猜得一点没错。“他坦然承认,坦然得近乎残忍,“那场雪,是一场演习,哨兵需要确认他的伴侣是否忠诚。”“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1
“哨兵的伴侣,也必须是一名战士。”
“只有最顶尖的战士,才配让我亲自查天气预报,设计路线,担任走在前面的教官。”
他微微倾身,高大的身影借助月亮,毫不费劲地罩住她的头,侵略性拉满。“我不练废品。”
“真正的女英雄,从不惧怕试炼,还记得我告诉过你的吗,受刑不怕死,死了不低头。”
“我给你戴上帽子,是我给伴侣颁发的勋章,是你用忠诚,赢得了我的选拔。”
只有被他选中的人,才配享有他的试炼。
他笔直站立,那目光压在她头顶似一柄重剑。“现在,回答你的问题。”
“第一,关于工作。”
“你以为我会把你锁在厨房里,让你变成大院里的八卦女人?”“你太小我,也太小看你自己。”
“经商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