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就拿过了阿飞的酒杯，把酒杯放在了桌子上。九莉道：“那阿飞也不要喝了。”
她就像是一个最温柔、最可人的妻子一样，正在劝诫自己的丈夫贪杯伤身。阿飞忽然感觉一阵奇异的电流在瞬间打透了他，那感觉像是欣喜、又像是激动。
…九莉，真的很邪恶。
她总是这么懂得如何让他……原谅她。
此时此刻，九莉就窝在他的怀里，她的头发就搔在他的脖颈上，令他感觉好像被某种极柔软的动物给蹭了、给黏了。她全身的重量都在他身上，连脚都没有触地，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
阿飞忽然忍不住要问：你对他也是这样么？明明九莉已经非常明显的在讨好他了，可是，在这个时候，他居然想要出言去刺伤她。
但他最终也没有把这句话问出口。
阿飞曾见过李寻欢失意的样子，李寻欢也曾数次告诫过他一-不要伤害自己所爱的人。
话一旦出口，就收不回去。
镜一旦破碎，就无法重圆。
阿飞长长、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她就快要离开了，何必在这时候再令九莉伤心难过？再用语言去刺伤她？
阿飞伸出手，轻轻地抚了抚九莉的头发。
他轻轻道：“给你剥的橘子吃了么？”
九莉摇了摇头，把手伸进袖子里，从里面取出一只蜜橘来。她说：“和阿飞一起吃！”
阿飞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鼻子先皱了皱，就好像一只快乐的小狗，鼻尖一动一动的。
李寻欢从屋外一走进来，就立即瞧见了这样的九莉与阿飞。于是，他的脸上也立即泛出了笑容。
九莉欢呼：“小李叔叔，你办完事情了么？”李寻欢笑道：“办完了……看来我们九莉和阿飞也乖得很，没有到处乱跑。”他本来以为他们会跑来找他……所以他才特地写明他去神刀堂，并又去信给了白天羽，若阿飞与九莉真去了他处，便帮忙遮掩一二。九莉与阿飞对视了一眼。
唔……要说乖，好像也没有特别乖？
李寻欢何许人也，哪里能看不出这其中的古怪来，微笑道：“有事情瞒着我？”
九莉的头立刻摇得像个拨浪鼓。
阿飞不动如山，神色依旧一一想从他口中问出什么来，那是比登天还难的。李寻欢的唇角慢慢上翘，笑而不语。
秘密……小夫妻有秘密当然也很正常，他又不是那种讨人嫌的长辈，怎么会刨根问底呢？
李寻欢只道：“那九莉不若来猜猜，小李叔叔有没有秘密。”九莉：“？”
九莉：“什么秘密？”
九莉：“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一一”九莉施展了交友术，企图用她那超凡的魅力来获得自己想要的答案。李寻欢……”
李寻欢哈哈大笑。
他从他的身后拿出了两串冰糖葫芦，阿飞和九莉一人一串。九莉：“！”
九莉很高兴：“哦~~冰糖葫芦！”
阿飞很别扭：“……我不是小孩子了。”
李寻欢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微笑地瞧着他的两个小朋友。客店的三位小少东家，也像是一串糖葫芦一样，排成一串，过来给他们送果子点心吃。
他们瞧见冰糖葫芦，便露出了眼巴巴的渴望神情。阿飞立即就把冰糖葫芦给他们递过去了。
三个小少东家露出了高兴的神色，嫩嫩地说“谢谢"，还围着他们三个人，给他们拜年。
夜幕落了下来，第一支烟花升空了。
随即，千万片赤英在空中炸开，银花火树，霞灿灯煌。九莉咬了一口冰糖葫芦，然后把自己咬过的那一面，递到了阿飞的唇边。阿飞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好像有点高兴、好像有点想要勾起唇角的神情。他把另一半给吃掉了。
李寻欢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而同一时间，在同一片赤霞之下，荆无命一人独坐。烟花如此喧闹，但千万点灯火，没有他的一盏；千万座瓦房，也没有他的家。
但他不需要任何人去同情、任何人去可怜。荆无命坐在昏暗的小屋中，忽然伸手，握住了一块心型的玉石。玉石温润，就像她的皮肤一样温润。
……大概，他再也不会见到九莉了吧。
荆无命有点茫然地抬头望向窗外，看着千万片烟火辉煌如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