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天差地别,譬如衣着、饮食、起居一类。
彼时年岁太小,懂得不多,谢玖只知阿兄来看他,他就会得到寻常没有的礼物,糖果,一切新奇美好之物。
他喜欢阿兄,日日盼着他来。但阿兄身边奴仆成群,他偶尔会听到“妖孽”、“不详”、“老夫人会责罚”等字眼。
渐渐阿兄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日升月落,某个雨后发呆的清晨,谢玖等得不耐,便徒手去挖地上的泥巴,捏出两个粗糙小人,手拉着手。
后来这对娃娃被谢渊带走,才变得有了五官,被涂上了鲜亮色彩。
此时此刻,一室静默。
谢玖再开口时,语气无波:“难过,想念,有什么意义吗。”
“是能证明什么?还是能改变什么?”
“……”
果然如关氏所说,提及谢玖,谢渊便会心绪不好。
姜娆却并未退缩,反而觉得自己距心上人更近了几分。前世的谢渊只存在于她的午夜梦回,是她少时独自守着的缥缈幻梦。
可此刻,他就在她身边,彼此的影子叠在一起。
从此幻梦有了实质,连他的情绪都好像变得触手可及。
听出他话里的伤情自嘲,姜娆轻轻放下手里的团扇、风灯。
转而去捡起那枚不足核桃大的娃娃“脑袋”。
她尽量将语气端得平和自然:“有意义的,谢大公子。听说人的意念能打动神明,只要足够虔诚,神明就会帮你实现愿望……”
话落。
姜娆自己也觉得干巴,仿佛在骗小孩。
她默了片刻,转而又宽慰:“别难过了谢大公子,姜娆其实有件事情,很想现在就告诉你。”
“是关于你的弟弟。”
话出口时,盯着手里的“娃娃”脑袋,姜娆有一瞬心跳极快。
也是伴随她这句未完的话,谢玖忽然侧过脸看他。
看到身旁近在咫尺,少女的睫羽在光中轻颤。
若说幼时被养在别庄,谢玖学会的是察言观色。
那么北魏辗转的那些年,他学会的便是凡事敏锐,洞若观火。
学不会,人很难活下去。
是以此刻姜娆尚在思考,犹疑,谢玖便几乎笃定了她接下来可能会说什么。
一场“弟弟不慎打碎心上人爱物、姐姐前来救场”的戏码,谢玖清楚这是她为接近谢渊的手段之一。
虽烂俗,却的确实用。
接下来为赢得谢渊好感,她或许会自以为是,通过这对娃娃及关氏先前的话,认为谢渊很珍爱弟弟。
当年北疆之事就发生在两军阵前,会传到京中不足为奇。
她必然也听过“定远侯为家国大义,痛舍爱子”。
而一个早年失去弟弟的兄长,少不了心结创伤。这时若有人告知弟弟还活着,这位兄长必然会震惊喜悦、甚至热泪盈眶——如此,她便可迅速与谢渊拉近距离。
如此这般,唇边牵起一抹讥诮弧度。
谢玖心下冷哂,语气却端得温朗和煦,风度翩翩。
他道:“好,愿闻其详,姜姑娘请说。”
.
的确是有那么一瞬,姜娆险些就要脱口而出,说我曾在澜园见过你弟弟一面。
但又总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
究竟是什么?
一时想不起来,姜娆便也没去深挖。
只想着既然关氏、谢家人、包括谢渊都不知情,其中必然有什么原因。而自己若仅仅是为讨巧谢渊,就在不知谢玖意愿的情况下擅自透露他的消息……
到底过不去心里那关。
姜娆心念微转后,并没放弃这条路子。
而是换了种说法。
“姜娆想告诉谢大公子的事,或许有些唐突冒昧。”
“就是你弟弟二公子他......他也许、可能,其实还活在这世上。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他可能不愿回家。”
由于心绪繁杂,姜娆说罢揉了下眉心。
没察觉到身旁男人把玩娃娃的指节倏忽微顿。
只听得他声线极轻:“此话怎讲?”
果然。
谢大公子对这个话题是感兴趣的,并非关氏表现出的那么忌讳。
姜娆心下隐隐雀跃,却忍住了并没表现出来。
“唔,怎么说......
“实不相瞒,姜娆虽只有十七,心智也许远远比不上谢大公子,但我大概能猜到二公子当年是何心境。”
“他九岁那年的遭遇,姜娆从前有所耳闻,知道轻重缓急,也懂得家国大义。但若是我的父亲......我想我会理解父亲,但这并不妨碍我感到心碎难过、怀疑自我......从此对这人世失望,也失去对周遭一切的信任的能力。”
“严重的话,我可能会恨一辈子。”
同样也是九岁那年,姜娆失去双亲。
虽与谢玖的“失去”意义相悖,可她后来十七,也曾尝过被亲人舍弃的滋味。
尚且只是祖母、叔叔,她都感到心神俱碎,何况谢玖是被亲生父亲舍弃呢?
“再假设二公子当年有幸活下来了,我想他在北魏人手中,一定过得不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