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温泉
侍女引着林衔月来到谢昭野那间小温泉，门前悬着半幅竹帘，水雾从帘后漫出来，带着淡淡的松针香气，袅袅宛如仙境。犹豫了片刻，林衔月还是决定进去。
掀开门帘,浓密的雾气裹了上来，脚下的青砖似乎都是暖的。右手侧，有一扇留了一条缝隙的木质移门，更多的热气里头溢出来。林衔月将移门推了一指宽，谢昭野轻微的鼻音透过木门。“我都说了我不用伺一一”
“是我。”
林衔月刚说完，便听到一声急促的呼吸，还有哗啦啦的水声轻响，缝隙里，一个模糊白皙的背影正往水池另一头游去，显然是躲着她。方才他那声，明显有些哽咽,不过过后,他也没有再说些赶客之词。林衔月生怕把里头的热气弄消散，将门推开一条宅缝隙便钻了进去。身后的冷气随着她一并卷入房，与面前的湿热一撞，暖白的水汽扑面而来，视线都有些模糊。
这里暖和的像是温室。
林衔月挥了挥手，将身后的移门迅速带上，雾气散开些后,这间不大的汤池一览无余。
房间角落挂着多个灯笼，与地面高出一掌的方形水池也是用青石垒成的，奶白色的水面升腾起氤氲雾气,轻荡涟漪。
“你来干什么"谢昭野低软的嗓音从那头飘来，伴着刻意的不悦。林衔月望去，雾气将他的身形晕出一层朦胧的虚影。他侧着身子，胸口以上露在水面，胳膊搭在池边青石上，灯影绰绰，暖光穿透雾气，将他裸露的肩头映得愈发白皙，那肤色与这温泉水都不上相下。墨色的长发被他用簪子随意绾了个结，挂在脑后松松散散，纤长脖颈旁，耳下的珍珠也沾染上水汽，旖旎生色。
“我来看看你……”
林衔月声音极轻，眼神扫过一旁的衣架，谢昭野那身淡紫色的衣裙随意的搭在横杆上，角落石台上，整齐贴心摆着皂角、牛乳、牡丹花瓣、丝瓜络，还有一把用来剃须的刮刀。
“用不着你看我，"谢昭野还在赌气，“明日一早我便回京，想看也看不到了。”
他说着，飞快抬手抹了把脸，生怕脸上残存服软的泪痕，可那红眼睛，又怎么抹的去。
见他口是心非，林衔月只好放轻脚步向池边走近，可刚到他面前，哗啦一声，他立刻游到水池另外一角去，只剩水花溅湿了林衔月的脚面。他无所谓似的看了一眼。
林衔月耐心地跟着绕到他身前，谢昭野又像条鱼似的，“嗖”地游走了。果真是小孩子脾气。
林衔月也不恼，索性陪着他耍耍性子，他游到哪，她便跟到哪。果不其然，他在水池里溜了林衔月一整圈后，重新回到一开始的位置，趴在池边的青石沿上，不再乱跑，低垂着脑袋，发丝贴在后颈上，看起来落寞倔强林衔月蹲在他身前，他哼了一声侧过头去，神情又傲又倔，林衔月没忍住，使坏问：“真哭了？”
谢昭野猛地看她，失语一瞬才道：“谁哭了！”他一扭头又准备跑，林衔月一把握住他湿滑的手腕，低下声哄道：“好好，没哭没哭，别生气了，我应该早和你说。”“说什么？“谢昭野听到仰头看她，眼眶发红，“说我靠不住，说我拖后腿？“不是……林衔月认真起来，“是我不对……不该替你做决定，没考虑你的想法。”
谢昭野听见她道歉，神色却不见好转，上抬着眼瓮声瓮气说：“林大人没有什么不对，是我自己没用。”
“怎会没用？”
“那你说，我有什么用？"谢昭野抬头问。“你……你……林衔月没料到他会问这种问题，眨了眨眼，竞是没说出一句。这瞬间的沉默，在谢昭野眼里却成了默认，“我就知道…“他眉头皱起来一把挣回手臂，羞恼立刻变成低落。
原来他是在想这些。
林衔月又靠近些，想了想说：“世子当然有用，从一开始你就做了很多，尽管一一”
“林大人不用说了，"谢昭野打断她，装作无事一般，手在水里摆了摆，“反正我怎么都比不过你。”
“嗯……“林衔月琢磨道，“世子比我好看。”谢昭野歪着的脑袋正了些。
“世子还比我高。”
谢昭野耷拉的肩膀撑开了些。
“世子也比我心善。”
谢昭野刚准备坐直的身子却又瘫了下去，嘟囔道：“"可这些算什么，我还没有阿浪有用。”
“可我不喜欢他。"林衔月接过话。
瞬间，谢昭野猛地坐直，脸唰一下就红了，侧头看了她一眼，结结巴巴说：“………喜欢……喜欢又不能当饭吃………林衔月看着他这副窘迫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我跟世子相处很开心，很放松。”
谢昭野又僵了一下，装模做样的捋了捋头发。林衔月适时说：“我知道你是生我的气，你也是担心我，但我…”她轻叹了一声：“以前我失去的东西太多了，现在我不想看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我也不想……失去你……”
话落，她和谢昭野望来的目光对上，最后这么一句话简单的话飘进谢昭野耳间，像是一股更为炙热的暖流。
他心跳脸红了一瞬，突然拍着胸脯：“本世子福大命大，怎么会有性命之忧！不就是回京吗，但不过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