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有人披肝沥胆,摧锋陷坚,守护河西半壁江山…”备战气息太浓烈了。
浓烈得让我仿佛回到了贞观四年攻打西突厥之前的峥嵘岁月。十二卫将军横三竖四,坐得笔直,身后是上下五品年轻武将。满朝的习武之人将校武场塞得满坑满谷,人们雄赳赳气昂昂,聆听这场热血沸腾的战前动员于侍郎将我推上前去,激动地说:“小薛,你也讲两句,代表全体蕃兵讲两句。”
我无语凝噎,举起长矛喊了一句:“大风!”校场外,魏叔玉和陈大德耷拉着两张面皮,负责为武将们签到。这阵仗实在太大了,我迫切地需要找个明白人给我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撒丫子跑到他们俩身旁,小声问道:
“圣人什么意思?要改革军制么?打的是高句丽,不是隋炀帝,干什么呢这是?”
陈大德咬着笔杆子说:“老带新,传帮带。圣人想要解决一下武将老龄化的问题,于是组织每个老将军一对一帮扶一个小将军。”他抬手一指,教我向校场中看一-薛万彻正在为房遗爱的长矛拨穗,作为认领徒弟的仪式。
朝中武将平均年龄五十二岁3,最年轻的是四十三岁的江夏王和四十二岁的契芯何力,的确存在青黄不接的问题。
但我实在有些哭笑不得:“不至于罢?一场战争能上几个将军啊?江夏王和契芯都是好年纪,至少还能打上十来年呢。”叔玉满面铁青,两只眼下乌黑一片,可见熬过不少通宵达旦:“圣人很焦虑。他觉得太子文弱,比从前那位太子更文弱,因此想要将下一朝的将军们一胀脑儿地全培养了。”
叔玉丧父不满一年,理论上应该回巨鹿老家丁忧去的。可他是兵部员工,兵部全体臣僚不允许以任何理由告假,丧父丧母的一应夺情起复。我感到心疼,却当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拍拍他的肩膀,聊做安慰。本说好了礼部与兵部只担个名头,不需要费神多少,然而圣人要求大伙每日轮流为武将们送饭,以示朝廷的关怀。
于侍郎做完演讲,小跑着下来检查伙食:“怎么样,怎么样,今天吃什么?″
我举起一只炸得外焦里嫩的葫芦鸡:“一人一只鸡?吃得了么?光禄寺很难做的,逖之跟我说,礼部已经连吃鸭蹼一个月了。”“兵部也是,兵部这几天都没有肉吃。"陈大德道。于侍郎伸手打住:“胡说八道,我昨日还拨了七十只羊给兵部。”“这也太过分了,我们堂厨要羊,光禄寺说没有?"我丢了筷子,掖着双手示威:“你们看不起礼部,看以后哪个蕃兵听你们的话。”“那是你的事,年底考功不合验可不要怪我。"于侍郎心情不错,哼着歌掰开胡饼,招呼我们一块儿用膳,“你们立在这里做什么?你们什么都不用,他们怎么敢动手?”
陈大德嘻嘻笑道:“圣人对房二郎不错呀,魏王都被贬去做郡王了④,房二还能参加备战呢?”
我紧忙问叔玉:“遗义怎么样,圣人对房二这么好,应该也不会责怪遗义罢?″
话音未落,却闻案下案窣,叔玉脚边放着一只小竹筐,上面严严实实铺着一层厚绢布。我俯身探了探,疑惑道:“你这筐里装的什么呀,马饲料么?叔玉扯起官袍的一角挡住筐身,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我伸手戳戳遮布,察觉里头似乎有活物在扭动:“怎么还会动啊,西内苑的鼬子成精了么?”
“大水鬼,你祖宗来取你的小命啦!”
衡山公主极快地掀开帷幕,露出两只圆溜溜的黑眼珠,蹭地蹿到我面前。“我的娘啊,我的娘啊!"陈大德吓得羊骨头滴溜溜滚在案上,挪着凳子很是后撤几步,“你带她来干嘛?”
衡山公主不以为忤,瓮声瓮气地道:“不是你的娘,我是魏郎中的娘子。如果你想认我做娘,须得等我及笄以后。”“她、她不想上学,害怕被宇文掌书发现,所以教、教我带着她。“叔玉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脸涨得通红,眼看就要昏过去了。见鬼了,我脑浆子轰轰直搅:“这是什么话,她没有侍女么?还指望你来带着?″
“侍女哪管得了她呀?"叔玉往外推我与陈大德,“走走走,吃你两个的去,我要去司农院看马了。”
不待我转身离开,衡山公主一把抓住了我的蹀躞带,凑到我眼前。她露出极其天真纯稚的笑容,眼神很邪恶,声音更加邪恶。“该死的大水鬼,你与太史局和那个江湖大夫联起手来骗人,教我发现啦。”
她伏在我耳边,阴恻恻地笑道:
“如果你将我逃学的事情说出去,我就把你的秘密告诉我姐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