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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极天(一)(2 / 3)

,她不可能爬得动,所以让他们两个先上来,再反手拉她。我们再等下去,她只会被浓烟呛得窒息,我们必须现在下去找人!”衡真昏迷了整整二十天。

在这二十天里,我从不同的人口中拼凑出了太子谋逆的全貌。实则,这几乎称不上一场谋逆。东宫的人马实在太少,他们唯一的筹码只剩下太子以疾病为缘由,将圣人引诱到安福殿中,在父子温情交谈的时刻动手。他们相信,当圣人担心太子时,是没有防备的。可真到了这样的时刻,太子自己便不忍心了。他怎么可能忍心?他眼睁睁看着父亲心痛的目光,看着父亲抚摸自己的残肢,感受到父亲手上的温度,连木石也会伤怀。所以太子流下眼泪,他说:“阿爷,我对不起你。”皇帝久久没有抬起头,一直垂首望着儿子的腿。太子动也不动,静静等待父亲的斥责或是更可怕的反应,可圣人只是低着头,肩膀颤抖。太子有短暂的怔忡,很快灵犀透顶。他在恍然间回忆起过去,眼前漂浮着童年时分,父亲总是满面风尘的脸。

父亲是大唐最勇猛的骁将,最强大的军事家。十七年来,太子被“天可汗”的名号笼罩着,因为"天可汗继承人"的身份而感到压抑,竞然忘了父亲得到尊荣的缘由。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了。太子笑了,他推开窗棂,看见将东宫团团围困的、右骁卫府的旌旗。

“你好好休息,承乾。“圣人声音低沉,扶着膝盖站起身,“阿爷过几日再来看你。”

太子摇摇头,道:“我罪该万死,圣人。”衡真昏迷的第十天,贞观朝发出了唯一一封不需要经过“三日五复奏"的斩首敕令。

圣人之所以没有着急杀杜荷,不是因为他犹豫,而是因为他没空。圣人忙着照顾两个女儿。

长乐公主和城阳公主躺在立政殿的寝殿里,每日都能听到父亲的哭声。老父亲将长乐公主抱在怀里,哭着说“如果你喘不上气,你就掐我,你难受你就掐我",任孙思邈针灸她的中府、云门、天府和尺泽。②长乐公主的呼吸急迫又短促,修长的脖颈向后弯折,就像从缅伯高怀中飞往沔阳湖的那只天鹅。脆弱的天鹅在痛苦的喘|息中颤栗着,她紧紧抓着父亲的手,求他不要放开自己,望向床榻前痛哭的丈夫。“我知道你…你不喜欢宗正寺的差事,没有一个读书人喜、喜欢做人家的管家。你是为了我……我没有怨恨你,那是我的气话……多谢。”她阖上双目,流下眼泪,“衡真,姐姐没有照顾好你,姐姐对不起你。”宇文士及站在立政殿外,第一次有机会拥抱自己痛哭失声的女儿。他听见倏然间天地阕寂,宫阙无声,立政殿仿佛一块沉入深潭的巨石,被暗流与波浪淹没了声音。他什么也听不到,以为自己老而昏聩,终于,在片刻的盲瞽后,他听见来自殿中的、歇斯底里的号啕声。

修多罗告诉我,圣人一日一夜没有走出立政殿。再见到他时,皇帝已经花白了头发。

得知长乐公主死讯的这一日3,我在刑部配合调查。托太子的福,贞观朝从唐俭、江夏王再到我,我们兢兢业业坚持了十七年的“四海一家”政|策破裂,圣人严查所有在京藩将蕃兵,逐一排除他们参与谋逆的痕迹。即使我们已经做出充分的准备,即使我提前向江夏王报告、江夏王又上报圣人,即使压根就是契芯何力带兵镇压谋反,是他救了城阳公主,我们仍然躲不掉这一场调查。

刑部审讯很残酷,他们会几日几夜不允许你吃喝,不允许你解手,直到你尿裤子为止,逼你说出些什么。

巧得很,我没胃口,连喝水也想不起。我想死,我但求一死,因为我觉得她身为一个弱女子,不可能熬过那么严重的刀伤。我的心中充满怨恨。

我恨圣人怀疑我们,恨杜荷伤害她,恨太子背叛她。我恨这个皇朝,我希望太极宫和我一起爆炸。

长孙无忌真的很专业,他阖该干一辈子刑部,他压根就不应该离开刑部。面对我这样消极抵抗的人,他并不采取寻常的态度,他抓住了我的痛脚,让我眼睁睁看着契芯何力、阿史那社尔和执失思力一个又一个地被带入诏狱,将他们与我关在相近的地方,使我听见他们的詈骂。“江夏王在哪儿?”

“圣人正在和他谈话。"长孙无忌说。

“他也被你们关起来了么?”

“容台,你是涣儿的朋友,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他叹了口气,道:“我们没有怀疑你们的意思,只不过谋逆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为了你们日后不被人指指点点,必须要经过这一遭。”

我明白,我充分理解,但我不能不怨恨。

世人根本不会记得我们是否得证清白,世人只会记得当太子想要谋逆的时候,选择了归降而来的士兵。难道我们能张贴皇榜,广而告之,扯着人们的耳朵喊给他们听"所有人都是被逼迫的,他们虚与委蛇,只待时机"么?隔壁的牢房里,压根听不太懂人话的执失思力开始用突厥语骂人,社尔则冷静许多,他是衡阳长公主的驸马都尉,有家人子女要牵挂。契芯何力一直试图让他的大脑袋穿过铁栅栏,看一看我的情况:“容台,不行的话我还割一只耳朵罢,我还有一只一一”

“我日你爹,你敢!"一时三刻我唯有怒火攻心,气得一蹦三尺高,“不许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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