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马车原是双辕辎重车，罩了一副寻常油璧车的框架罢了。”我望了一眼契芯，见他眉头紧皱，正在思量着什么，“有问题？”“车没问题，使用的人有问题。“契芯道，“这是战场上运送铠甲的，轮毂结实，能承重走山路。这起小氓子能有多少行李，使得上这样的车？”纥干承基道：“土特产，我们孝敬殿下六万只桃。”客房内外都没人说话了。更漏声滴滴答答地，从万分壶汇入水海，浮箭在水流中浮荡。我忽而对纥干承基升腾起一种怜悯之情，于是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
“瞎话都不会编，你快闭嘴罢。”
我是真的该回营州去了，现如今却走不成。对于鸿胪寺和南衙十六卫全体藩将而言，具体工作落实得怎么样，倒不是最要紧的。
我们害怕有胡人士兵闹事，害怕他们参与那些因种|族|歧|视而产生的暴乱，但这些都可以通过意|识I形态教育而防患于未然。事实上，我们最恐惧的是有胡人参与谋逆。但凡出现一个害群之马，这些年来中原大一统的部族友好工作将会一溃千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本就不被信任的突厥将军们将会因此集体沦为怀疑对象。
契芯何力得到的消息比我早、比我完备。
英国公李勒从齐州回来之后，即刻召集兵部全体官吏与满朝三品以上将军开大会。
彼时彼刻，他刚刚完成对庶人李祐的围剿，兵不血刃地大获全胜，按理说一切进展得这样顺利，这事就应该翻篇了才是。可混成兵部尚书的武将，有着我所不能想象的军事防备意识。李勒根据自己多年的战斗经验，在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的情况下，要求全国上至关内道，下至岭南道，一万三千座烽火台集体警备，一日三次快马急传，汇报消息。契芯何力向我传达了会议精神，即：谋反不是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政治形态本身出现波动的结果。但凡出现一支谋反团伙，平静的湖水下，可能藏着三四五六支伺机而动、隐而不露的敌人，正在蓄势待发。李勒对所有人说：
“等一个月，再等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你们会得到入仕以来最厚重的封赏。”
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从李祐溃军中流落出来的铠甲弓箭，一股脑儿地被输送进东宫的后门。
其实这一刻契芯何力已经完全掌握证据，可以去举报太子了。可他不能置信，他坚持认为背后有隐情，需要军械的绝不会是太子。破晓之前，他来到兵部与夜直的李勖大吵一架，绝不同意将纥干承基送到刑部去，与他站在同一阵线的还有一个人。②叔玉也不能接受，他就要崩溃了。
“英国公，我父亲不会教出一个谋逆的太子，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罢。“叔玉当场流下眼泪，在李勒面前长跪不起，“咱们放那宵小出去，不许他将今夜发生的事告诉别人，如果他答应我们，我们也许诺留他一命。让他与他的同伙真正行动起来，看一看到底是谁要做这桩事。”整整一个时辰，永远是契芯和叔玉在滔滔不绝，眼前人半声都不吭。“我对你们真失望，"李勒说。
契芯也哭了，罴熊似的汉子戳在原地，两只大手拼了命地抹眼泪，“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没有理由。”
李勒道：“如果你们不死心，我也没有阻拦你们的道理。我对你们失望，是因为你们半点儿侦察的本事也没有，风吹草动摆在眼前，你们竞谁也没看到。“什么？"叔玉啜泣道。
“当年圣人赢了，因为天下府兵轮戍京师，京城中所有士兵无论是谁，都是圣人的老部下。战争需要老部下。"李勖喟叹一声，望着他们的眼睛说：“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城阳公主邑司要在这个时候，把东宫流落在外的蕃兵都调回来？”
“英国公……”
“魏郎中，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英国公，我…”
“叔玉，回答我，你的尚书正在考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