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黍饼的炖鲂鱼、两盏冬葵蕨菜羹、一碟菘菜金铃炙和一小罐莱旅道。他生怕教张俭看见，一路做贼似的逃来窜去，直到进了屋，才将怀里藏着的野兔肉脯拿出来。
“你做什么呢？寒不寒惨？”
他讪讪地笑：“张都督不鼓励官员下馆子，他说这会助长贪|腐的风气。”“鸿胪寺招待贵客，哪有不宴请的？你就这么告诉他，他明白。“我说。金春秋对着烤羊咽了口唾沫，我瞧见了，因此割下一块最嫩的肉，放到他面前。
“伊浪，我已经与泉莫离支谈过了，教他将那些从新罗掠走的土地归还给你们。”
“真的？！”
“可惜他不大愿意3，也许是我谈判的水平有问题罢？"我摇头叹气，起身来到箧笥前，将从长安带的酒取出来，“这是高昌国的酿法儿，自从高昌没了，他们的本事唯有送到大唐来。伊浪尝尝罢，挑的都是好葡萄。”金春秋面如苦菜，痴定定地嚼着嘴里的羊肉，怎样的山珍海味也变得寡淡。他意兴阑珊地接过酒樽，痛饮一海，又以为不尽兴，自顾自地再斟起酒。“说起高昌国王，他也是个可怜人。”
我晃了晃手中的杯盏，细细地瞧着上头的狮子纹，“他阻碍了我们商队的西行之路，圣人原本只打算教训他而已，料不到兵临城下、血都没流几滴，他便活活吓死了。讲到底，人与人之间不打不相识，国家与国家之间也是一样的。如果早知道他这样没出息，我们也便不会这样吓唬人家，白白吓走一条性命。”“正是，正是。"眼前人醉意迷蒙地点着头。“坏就坏在四海辽阔，国家与国家之间不方便来往。年年朝贡又如何呢？你们如何生活，如何思想，身在长安的圣人也是难以知道的。“我悲悯地从炖鱼的锅边取走一块呼饼，悲悯地拿饼子蘸了蘸鱼汤，又悲悯地塞进自己嘴里，“金伊浪，比如你有几个儿子，这我就不知道。”金春秋哭了：“三个。我送给你一个好么？”“爱，什么话，我要你的儿子做什么，快别提这些。”“不，少卿，我的长子名唤金法敏，从小和遣唐回国的学生们在一起，心中向往繁荣的大唐。"他着急上来，连饼也不许我吃，死死攥着我的手腕：“他极其渴望前往大唐做质子…不是，去大唐交流学习。请国子监收下他罢，他会努力读书的！"④
“爱呀，今年国子监招生满了呢。"我翻着白眼掐手指。“不能特招么？我们可以交赞助费！”
好家伙，我万万没想到：“哇，伊浪，你被大唐浸染得很彻底啊！”金春秋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怎么也止不住，尽数落进那热腾腾的冬葵蕨菜羹里：“谬赞，谬赞，都是遣唐生学得好。”“遣唐生都学来什么啦？"我笑眯眯地问。“听说圣人和他弟媳妇有一腿，新罗国已经有畅销书讲述这件事了。”“烧了，这是谣言。”
他举袖拭泪：“明白。”
“还学来什么？”
“听说圣人和隋炀帝的萧皇后有一腿，新罗国已经有畅销书讲述这件事了。”
“萧夫人比圣人大三十一岁，吃饱了撑的么？烧了。”金春秋大汗淋漓：“明白。”
无语。我就知道那群上课不听讲下课不写作业的宵小记不住什么正经学问，真想把他们的毕业证全撕了。
“还学来什么？”
金春秋深吸一口气，指天誓地赌咒发狠似的吐出废话：“听说圣人对隋炀帝的女儿一往情深，情愿为她放弃皇位，与她浪迹天涯，新罗国已经有畅销书讲述这件事但是我已经命令人烧掉了这本书。”我微笑着肯定他的做法：“如有再犯，你就自己来大唐做人质哦。还有么？″
“听说、听说……”
“别不敢开口，你的中原话学得很好，要勤加练习。”“听说太子因为治疗腿疾而用错药，伤了根本，终身不举。⑤"金春秋紧张得浑身颤抖，头也不敢抬：“……目前还没有人写这本书。少卿，你放心，我一定管好他们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