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大声笑,被拉得飞起来,就要飞到雕梁上的藻里去了。
嗳,嗳,这就对了。最热闹的时候就应该热闹起来,得享受时须享受啊。办宴会就这点最好,大伙高兴,你就高兴。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很欢喜,我知道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一定会刺穿我。
孤独的画家阎立本今年依旧坚守着自己的岗位,他很想加入跳舞,却不得不缩在角落为大家画画留念,“别傻乐了,帮我找找颜料。”“嘿嘿,好,你找什么颜色?”
我凑过去看他的画,殿中人人都有自己的舞伴,蹦跹的官袍与裙裾连成一片斑斓的云彩。魏王邀请长乐公主,晋王邀请晋阳公主,房遗爱将高阳公主拦腰抱起来,在大殿中转圈,羞得小娘子飞红两颊。唯有御阶的右手下有一片安宁的所在,太子静静地坐在那里,城阳公主和杜荷一左一右陪在他身边,翘头案上的暖锅沸腾着。公主舀了一盅黄耆羊肉汤给太子,吹走热气,尝尝咸淡,再喂到哥哥嘴里。舞蹈中,文官就是武将的玩物,于侍郎被契芯何力扛在头顶转圈,一面尖叫一面诅咒契芯的祖宗,杜荷忍不住笑,笑着笑着不由得瞥向太子,又瞬间收剑了表情。
我拍了自己额头一巴掌,我没安排好,大意,大意了。就在我左右旁顾,想寻个旁的乐子给太子时,房玄龄不知怎么挣脱开圣人的桎梏,宛若终于看见炊饼的隋末难民一般,扑将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冠冕歪斜,就要断气:
“你、你、你…下一个节目。”
下一个节目是房遗爱大战尉迟敬德,本场宴会的大轴。上一位在太极宫单挑尉迟敬德的是巢剌王李元吉,被空手夺白刃不止,还险些被刺死。
今日是表演赛,大唐第二代武将与开国元勋的友好切磋。我拿着锣站在他们中间,两矛相碰,比武开始。
房遗爱挥几下便瞧一眼高阳公主,挥了瞧瞧了挥,尉迟敬德气得跺脚:“小子,你行是不行?要打就打,不打回去,老望你娘子做什么?”房遗爱顶着一张猪肝赤面,挺胸回敬道:“我娘子好看,我不能看?”眼瞧老尉迟强行帮房遗爱摆好了矛,就要再战,高阳公主羞得躲在姊妹怀中,细声叫道:
“遗爱,打他个落花流水。”
太极殿霎时间炸了锅,王侯公卿拍桌子的拍桌子,起哄的起哄,此起彼伏地呼喊“嗳哟,好儿郎”,人人返老还童。阎立本很有灵感,捉起笔杆子道:“薛郎中,你说我给房二郎画条尾巴怎么样。”
“可以啊,你给他画一对特角都没问题。”话音未落,一杆长矛横亘在我颈侧,房遗爱挑眉道:“小子,我的矛可不长眼。”
这位武士,你是打兴奋了怎的?
要刺就刺尉迟啊,刺我算什么好汉?!
我是文官啊!
我见了鬼一般看向江夏王。他也不可置信,何曾安排过这么一出?我脑内流光飞转,即刻表演奔逃。
房遗爱持矛追着我满殿飞,欲刺不刺,我表现得越害怕殿中人越欢喜,拍案作鼓为他打气。害怕倒不至于,此刻被意外刺死,定能获封个县公以表哀荣。但这场闹剧可怎么收场?
绕殿一圈又一圈,房遗爱猫拿耗子一般地乐在其中。我跑过契芯时狠推他一把,使了个眼色让他帮忙配合。列祖列宗在上,希望这些年我们能有些默契。结果显而易见,契芯跟谁都没有默契:“好猢狲,喊三声阿爷便来救你!”混账东西!
我举目四顾,不知逃向何处才能躲开这荒唐的追杀,心头脑海翻腾之际,不知不觉已跑到御阶下。
决不能碰到太子,绝对不能。我卯足力气刹住脚步,然而背后不知有一双谁人的手,将我猛地向前推了一把。
这人的力气大得很,我站也站不稳,一个趣趄就要扑倒在太子身上。恍惚间昔日的噩梦再次浮现,我眼前花白一片,仿佛又见到太子被契芯误伤、将契龙按在案头殴打的可怖模样。
完了,完了,完了!
我的身体失去重心,没有半分抵抗下坠的力量。状况突如其来,太子也吓得怔住了,整个人石头似的僵在原地,眼睁睁便要被我迎面撞个正着。千钧一发之际,城阳公主将自己的案几推前一尺,使我倒在太子的咫尺前。然而她拦住了我,却来不及拦下同样刹不住脚的房二和他那流星闪电似的长矛。
一袭银光擦肩而过,向太子飞去,我听见左仆射崩溃的高呼:“遗爱,住手!”
老尉迟实在是个身经百战的,他扬起手中的兵刃,在起落间百步穿杨,远隔数丈竟也将房遗爱的矛击中在空中。电光火石之间,契芯燕子穿帘似的踏过酒席,凌空夺下那辗转的钩戟长铩。
夺走一枪,还剩一棍,铁器银光闪烁,尉迟的矛也在空中飞旋,落在甲处也不是,飘也飘去乙处,可乙处也留不住,戊己庚辛四处点卯,寻不到一处着落气氛烘托到这里,我想是时候教最该出风头的人展示一下,于是抄起案上的酒樽囫囵掷去,长矛旋转腾挪,最终被圣人一个跃步抓在手中。长孙司徒的反应快极了,头一个举起笏板高呼万岁:“臣等恭贺大唐盛世武功,圣人可汗豪英入彀,百岁千秋镇世封疆。”我觉得我已经跑到吐蕃了,青衣繻裳汗水夹背,瘫在不知是谁的案旁大口喘粗气。契芯走到我面前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