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牧羊歌(三)(2 / 3)

起我手中的敕碟,走到案前。他为侯君集画押还不止,连余下职事官的花押都一并画上了。“走罢,路上小心。"他将敕碟塞回我手里,道:“谁也不能死,都活着回来,圣人还等着你们呢。”

契芯何力割下了自己的一只耳朵。

这是突厥的旧俗,或杀身殉葬,或割耳明志,表达自己一份百死不赎的忠心。

被囚禁的半个月中,他不绝食抗议,更不怕被毒死,每天雷打不动地摄入一头羊,三不五时提出浅酌两杯,吃饱喝足就破口大骂。“你怎么下得去手啊?"司医跟了他十几年,心疼得眼泪止不住地流,颤抖着手为他换药,疼得契芯差点一脚把他踹出二里地。契芯连吹了好几天的牛,俨然豪情万丈的慷慨英雄:“我怕他割我舌头,反正耳朵有俩,割一个就割一个罢,总得牺牲些什么。”我板正他的脸,侧首瞧他裹着纱布的伤口,一巴掌拍在他肩头:“一只耳朵换来′右骁卫大将军,亏不亏?”

契芯大剌剌地摆手道:“我不是为了做这大将军,才割的耳朵。“他拍拍胡床,让我坐在他身边,眯起眼睛藐着我:“圣人竟然愿意用公主换我么?”“不会有公主来的,不是与你说过了么?你放心罢。”“如果到时候无法悔婚,对方攻打过来,圣人会不会恨我?”“圣人既然救你,便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怨恨你。你不要想这些。”契芯支起身子,靠近我,将自己的脸面对面贴着我的,定定地凝视着我,仿佛在检查我的表情和我的谎言,“侯君集希望我死在这里,是不是?”我平静地回望他,不时对他笑笑,“不是。他是臣子,你也是臣子,他没有资格′希望′同僚的死活。”

他也忍不住笑起来。

圣人体恤他的身体,不教我们着急回去。思摩每日与契芯部落的牧羊人玩在一起,大足羊奔逃在青草地,牙帐外传来他快活又嘲晰的欢歌:“敕勒川--!阴山下一一!”

我和契芯默契地仰起头,扯着嗓子回应他:“天似穹庐一一”“笼盖四野!”

思摩张开双臂拥抱草原,呼啸着冲入羊群,留下一阵绝尘轻烟。契芯被他逗乐了:“这也不是敕勒川啊,他美什么呢?”“他想家。"我说。

“天苍一一苍!野一一茫茫!”

这首歌一直唱到晚上,唱到我们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契芯左手搂着思摩,右手拥着我,三个人喝得满面通红,狼嚎般地纵情高唱:“风吹草低!见!牛!羊一一”

也许酒劲上来,契芯激动哞哞哭,攥着袖子胡乱地擦眼泪:“你们再不来,我就要疯了。”

思摩对他感同身受,看他哭得这样惨,自己也掉眼泪:“我明白,我明白。我的族人哗变时,我觉得圣人一定误会了,我都不想活了。”我没想挤兑他,这真不怪我:“你还用误会,你个逃兵。”“不是,我害怕圣人还想给我机会,教我到前线一雪前耻,可我是真的打不过。"思摩捂着脸抽泣。

藩将是这样的,饮酒吭歌是聚会不可缺少的节目,无奈唱来唱去都是同一首。我们唱了六十多遍《敕勒歌》,最后一遍“笼盖四野”这帮贼孙把高音交给了我。

思摩眼含热泪,举樽动情道:“让我们祝贺契芯何力,贺他平安归来。同时也要祝福我们的小兄弟容台,愿鸿胪寺越来越好。天苍苍一一”“野一一!呕……“实在唱不上去了,我扶着肾向他们道恼:“我出去醒醒、咳,醒醒酒,你们慢饮。”

原来牧羊人打马归家后,草原是很荒芜的,天地静谧无声,羊群孤清零落,穹庐在千里之外。我在青草丛中寻到了一处凉爽惬意的所在,躺下赏月观星倭国来的阴阳师们近来学习辨别星斗,织女弹琴,牛郎挑担,帝席三星角北观。④

“天枢天璇列两边,天玑天权夹中间。玉衡开阳摇光远,北斗七星一线牵。"⑤

草原的月亮是冷的,清泠泠、白莹莹的银盘,游荡在云天外。连星星都比在长安看得清晰。不知道霍去病封狼居胥时看没看过星星。“天似穹庐,笼罩……”

我阖上眼睛在心里唱念,心头脑海满是契芯那只血淋淋的耳朵。混账东西,说割就割?

倘若敌人不吃你这套,割下耳朵也要砍死你,你该怎么办?呆子,呆子,一定是你好日子过得太久,将作战时的警惕心消磨得干净,方才让人捉了去。

丢不丢人,大唐多少年没见过俘虏了,贞观朝头一号俘虏就是你,契芯何力,你个俘虏。

祖宗个巴子的,俘虏契芯何力,我怎么没提醒他多带点人一起回凉州?耳朵,疼死了,耳朵。

契芯只有一只耳朵了,以后他常朝再起不来,我都没法子穿他的官袍贴虬髯假扮他上朝。

混账,你说你亏不亏。

酥油灯将羊毡牙帐染得辉煌,契芯与思摩把酒高歌,月照青草地,留下乌黑色的憧憧人影。

醉眼惺忪间,我有些恍惚的了然,是我早早想到、却不愿意面对的事一一契芯在写信求援的那一刻便有了决断,他害怕圣人不会救他,因此伤害自己,表达忠诚。他料到朝中会有人忌讳他藩将的身份,天然地不相信他,默认他会叛变,对他落井下石。

最可恨的是,他的猜测成真了。

这些年过去,藩将那样努力地融

上一页 目录 +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