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感皇恩（一）
叔玉问道：“你说谁？”
“衡山公主，唤作慧和。以后你我便是连襟了，魏郎中。"长孙冲微笑道。①
今日我来兵部找陈大德。
职方司的西域地图不大详细，陈大德希望我将从都护府到于阗、龟兹的路线画下来，作为军事资料储备。
兵部是开放式公廨，所有曹司在一起办公。长孙冲与叔玉说话的时候，兵部全体砚台被磨得滋啦滋啦响,同僚们都假装很忙。就像雍州府衙门一般不找老百姓，找你就代表你偷税漏税不交租庸，宗正寺一般也不联络官员。但凡长孙冲来找谁,就代表谁要尚主了。叔玉呆鹞子似的询问眼前人：“长孙少卿，你知道衡山公主多大么？”长孙冲微笑道：“今年八月便是她的七岁生辰，魏郎中可要好好准备了。”②
“那你知道我多大？"叔玉生怕他算不过来，用自己的手指比划数字：“我比她大十三岁。”
“你有所不知，魏郎中。民部上个月才统计过，当今男女婚配的平均年龄差正是十三岁。"长孙冲不以为意，对僮仆招招手。“慧和这个孩子呢，从小是长在我们家的。我和她姐姐都很娇惯她,相信你会做得更好。”
僮仆三四人，人手一只比脑袋还大的箧笥，里头盛着满满当当的卷轴。长孙冲将一卷一卷摆在叔玉面前，郑重地向他介绍：“这是她的布偶目录，每个都取了名字，不要叫错；这是她的膳食目录，她不大亲自动筷子，劳烦你喂一下，这是她的童谣目录，希望你尽早学会并与她合唱,如果找不到调的话,可以请教协律郎……叔玉拍案而起：“这太荒唐了，给我赐婚为什么没人问过我的意见？！有同僚忍不住了：“你得了罢你，得了便宜还卖乖。人家公主都没不乐意，你蹦挞什么？”
“你不应该有意见，魏郎中，这是你的荣幸。"长孙冲微笑道。大唐公主普遍强势，不仅公主强势，连县主也不是善茬。长孙冲在保媒拉纤这个领域深耕多年，早已身经百战，他见过太多赶鸭子上架的强扭的瓜了。他一把将叔玉按在杌子上，眼中露出熟练的、对着镜子练过千百次的温柔目光：
“难道你还有什么旁的想法么？衡山公主是贞观朝最后一位嫡出公主，这样神圣的一位公主竞然教你这样一无是处的郎中碰上了，盖因你们魏家祖上积的阴德啊。宗正寺将为你安排前往昭陵的车马，你这便动身去向娘娘祷告罢。”“你们这和强抢民女有什么分别？我怎么做一个七岁稚童的驸马都尉，谁知道她长大以后喜不喜欢我？！”
长孙冲道：“你可以提前与她培养感情呀。不要担心，你并不孤独，少詹事比城阳公主大十五岁，他已经为你将这一条路趟平了。”“什么歪理！难道圣人就是这样为公主找驸马都尉的么！”“也不全是，我就不一样，我和长乐公主只差三岁。”“我去你的一-"叔玉急火攻心，撸起袖子就要与他分个高下。我指了指窗外，暗示他李勒正在院里，教他小声些。
长孙冲不搭理他了，背着手在兵部公廨里溜达，和每个同僚打招呼。他绕到我和陈大德背后，问我们交河城西面的山是什么山，吐火罗北面的河流几月份涨潮，如果步行从龟兹走到于阗需要多少天。叔玉整个人颓丧起来，瘫坐着不能动弹。我想起身去瞧瞧他，长孙冲抄起镇纸重重地凿在我面前。他用双眼剜着我，口中的话却是说给叔玉听的。“魏郎中，我也实话与你说。魏侍中如今是太子殿下的太师，那便与我们是一家人。既是一家人，也应该有些一家人的样子。我们表达善意，魏郎中却不放在心上，你说，哪儿有这样的一家人呢？”“少卿，你看。"叔玉清了清喉咙，梗着脖子说：“尚未出阁的公主还有很多，不如先忙她们。下官有一四弟名唤叔磷，恰好大公主三岁，在抽陀螺一界可谓大杀四方，下官可以介绍他们两个一起玩要。”长孙冲笑道：“哪儿还有未出阁的公主？城阳公主就要出降了，高阳公主与房二的婚事也定下来了，晋阳公主是个道士，人家不嫁人。数来数去，只剩下衡山公主咯。”
等等，城阳公主要出降了？
“爱？龟兹与碎叶之间不是隔着天山么，你怎么画直线啊？你直接翻山过去啦?"陈大德指着地图问道。
“画错了画错了，得走热海绕路。”
我将画了一大半的地图揉成皱纸团。陈大德双手乱抓，“别扔啊别扔啊能改"，也没将我的动作拦下来。
这么快？
这就要出降了？
灵台脑海一片空白，我的眼前昏花一片，望着叔玉的脸，就像望着魏侍中似的。
“你且让华苹与公主认识一下。”我随手抄起一张空白的纸放在手里揉，“前几日康国的马送来了，衡山公主见到之后很喜欢，没、没、没准儿你能投其所好。”
长孙冲问：“谁是华苹？”
陈大德请他看向兵部大院。李勒正在培训战马跳火圈，由叔玉的爱女华苹做动作示范。华苹不负众望连跳三圈，同僚们齐整整叫了声好。午间我们在兵部堂厨用膳，今日有葱醋鸡、乌精饭、鱼脍蘸八和童和胡辣汤，外加上一箩筐南诏进贡的大石榴。
不是我感兴趣的菜，本来我也没什么胃口。兵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