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第206章
江朝转身的动作一顿。
他垂下眼睑,有些意外地看向了那只抓着自己衣服的手。修长白皙，还带着点微不可察的颤动。
那是…
苏羽的手。
江朝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只手拽着他的衣服，等待苏羽开口。
然而……
一秒、两秒、三利秒……
半分钟过去，依旧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只有抓着江朝衣服的那只手，还在不自觉地用力。
江朝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苏羽垂着的脑袋上。黑色的碎发遮住了苏羽的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江朝还是从少年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咬住的嘴唇上，读出了某种极力压抑的、即将决堤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少年拉住他衣服的那只手。沉默在暮色中蔓延。
就在江朝以为苏羽不会开口，只是想这样默默地抓着他的衣服待一会儿的时候，一个微弱到几乎能被风声盖过的声音，忽然从少年的嗓子里挣扎出来。“对……不起……
苏羽终于还是说出了这三个他很久以前就想对江朝说，却再也没有机会说出来的字。
即便知道，现在在他面前的江朝,不过是他留下的一具精神体分身，等时间到了就会消散，但他还是忍不住对他说出了这句话。对不起，以前一直误会你……
对不起，害你为我牺牲了自己……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似乎随着这三个字的吐出而找到了出口。苏羽低着头，眼泪控制不住地一滴接着一滴砸在了地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哭。
明明那些该发泄的情绪，该流的眼泪,早就应该在19岁的江景舟怀里，被哭干和流尽了才对……
可此刻，当那只曾让他感到恐惧，甚至一度躲避的手，终于落到他头顶时，那些被苏羽刻意伪装出的平静，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崩塌了。苏羽拽着江朝衣服的手开始出现明显的颤抖，他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想要将那些不该有的软弱全部憋回去。他应该是冷静、理智、稳重的苏羽。眼泪这种毫无用处的东西，不该，也不能再出现在他身上。
可苏羽越是想憋回去，眼泪就越是止不住地往下掉。而就在他拼命压制这股失控的情绪的时候，一双手忽然伸了过来，将他轻轻揽入怀中。
苏羽的眼睛微微睁大，抓着江朝衣服的手，也下意识地松开。“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江朝的的声音从苏羽头顶传来。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自己的本心与判断，不是你或者其他任何人的错。”
他的手掌轻轻地落在了苏羽的后脑上，然后像以前在赤峰城的废墟里那样，一边温柔地抚摸着苏羽的头发，一边对苏羽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也不需要为我的选择道歉。”
“因为真要说，也该是我对你说…”
江朝垂下眼睛，目光落在了苏羽并不宽阔的脊背上。“对不起，把本该由我来承担的责任，压在了你的身上…”“对不起……
让这么小的你去替我们扛起整个世界的未来……江朝没有把后面这半句话说出来，因为苏羽已经背负了太多不该他这个年纪背负的东西，他不想他再因为他的这句话，去背负更多。他轻抚着苏羽的头发，带着歉意继续对苏羽说：“对不起，让顾野对你说了很多不好的话…”
“沐风都跟我说了，是我没处理好……让你受委屈了。”“你不要把他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他…”江朝顿了顿，似乎是想替顾野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收紧了环着苏羽的手臂，将那个身体僵硬的少年，更深地拥入怀中“我知道他的那些话一定伤到了你，所以我也不奢求不去记恨他，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他的那些话，而对你自己产生怀疑。”“你很好的，苏羽。”
“无论是你这个人，还是你所做的一切，都很好。”“不要再为那些不属于你的错道歉，也不要再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你不愧对任何人的。”
苏羽僵在江朝怀里，眼睛睁得很大。
他完全没想到，江朝会反过来跟他道歉。
明明真正该说对不起的人，是他才对…
明明是他欠了江朝一条命，可江朝却在向他道歉……为那些不是他说的，甚至不是他能控制的话和事，向他道歉……苏羽张了张嘴，很想对江朝说一句"不是的，你不用道歉”，可喉咙却像被人死死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拼命想要憋回去的眼泪，在这一刻彻底失控。苏羽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手，用力地攥住了江朝背后的衣服，将额头抵在了江朝的肩膀上。感受着肩头蔓延开的微凉湿意，江朝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环抱着苏羽，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后背，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发泄那些无法对任何人诉说的压力和情绪。
暮色渐浓，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灯光将相拥的影子重叠成一个。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羽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下来。但他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把头抵在江朝肩膀上的姿势，慢慢地松开了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