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便回去了,此刻御座上空落落的,至高处唯有她那不解风情的皇兄,在自斟自饮,
他的案前落了许多花瓣,红得扎眼,男人一身雪白的长袍,乌发披散,坐在桃花树下,暗香盈袖,引得不少未婚配的女郎频频朝他看去,秋波暗送,却无一人敢上前攀谈。
下首宾客如云,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女眷则簇拥着一个人,语气带着艳羡、恭维,在那不住地道贺。
“恭喜恭喜。”
“恭喜侍郎夫人了。”
“夫人何时请我们喝满月酒啊?”
而那女子乌发蝉鬓,浅浅含笑的模样格外吸睛,而更吸引人的,是她花一般娇懒曼丽的神态,因衣着宽大而略显空荡的腰身。一瞬间。
晋夭如坠冰窟。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不住发抖。
他才成亲多久、他才成亲多久啊。
一个月?两个月?
他的新妇,便有孕在身,
就要生下与他的孩儿了。
晋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结束这场宫宴的。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尾随着虞氏,走到了那座熟悉的荷花池旁。
是的,礼部侍郎的妻子,虞氏。
她忘了对方的大名是什么,晋夭也不屑去记。此刻并不是荷花盛开的时节,池子空落落的有些凄凉。水面上仅仅浮着几片嫩绿的小荷。
虞氏却似乎看入了迷,站在那里许久未动。是了。听说虞氏乃是商户之女由寡母一手抚养长大,而她的生母姓李,名翠钱。
而翠钱的含义,便是形容初生荷叶如钱币。她这般久站不去,想必是在睹物思人,思念她那远在杏林洲的老母亲了。公主对这些了若指掌。
关于苏令泊的一切她有着近乎病态的掌控欲。四面静悄悄的,暮色四合,天慢慢暗下来了。一步、
两步。
公主做贼一般,站在女人身后。
忽然。
“莫要再向前了。”
那虞氏竞忽然出声,声线婉柔却带着一丝冷意。公主倏地收回了手。
虞氏转身过来。
公主忽然发现她有一双美得堪称过分的眼睛,浅琥珀色,是泛着淡淡金色和灰色,近乎透明的色彩,折射暮光,如同含着初春嫩芽,温柔灵动到让人看一眼便会深陷进去。
公主忽然明白为何苏令泊会对她爱不释手。她那双眼有魔力。或说,一种神性。
公主曾在一些寺院壁画上见过对神灵的摹像。那些像的眼瞳无不以金粉点饰,恰如此时此刻,与她对视的这双眼。
“公主,"虞氏细细打量着她,轻声说,
“听闻您幼时曾不慎落水,高烧了七天七夜,从那之后便很怕水,此处水深,实在危险,还请公主移步。”
公主脸色古怪。
女子好像一点没有自己是个孕妇的自觉。
反而劝她远离水边。
不。
说不定她是在拐弯抹角地威胁自己。
公主,你不会凫水哟。公主你要是淹死了,没人救你的哦。“见到本宫,为何不下跪叩头,”晋夭恶狠狠地瞪着她,“自恃朝廷命妇连本宫都不放在眼里了吗?你以为你的夫君是五品侍郎,便能凌驾于本宫了吗?”“是…是臣妇礼数不周,"本以为虞氏会羞恼,发怒或是怯生生地落泪,谁曾想她竟飞快认错。
一手抚着下腹,一手放在身侧便要屈膝。
公主拧眉。
难道她看错了,这虞氏实则是个好捏的软柿子不成。“晋夭。”
身后,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倏地响起。
“仗势欺人,这就是你身为一国公主的气度。”那人,白衣黑发,矗立在亭中,高竣的身姿格外惹眼。不知是否将方才的闹剧尽收眼底。
低垂眼眸,神姿高彻,宛若天人。
他的目光冷淡苛责,看了晋夭半响。
忽然,淡色薄唇微动,只是那样轻轻的,唤了一声。“过来。”
晋夭不情不愿拔腿走了过去,“皇兄。”
晋昭却未说一句话,甚至未曾看那玉立亭亭的妇人一眼。一转身,袖袍如雪,步入园林深处。
晋夭跟上男人不疾不徐的步履,神色颇为不满,“皇兄你为何这般护着一个外人。那不过是个低贱的商户女子。”
“明明我才是你的妹妹。”
是。
男人仰了仰下巴,喉结微滚。
晋夭是一朝的公主,是大奉的明珠,珠玑难藏,散跌丽于四方。她呢。
又是谁的掌上明珠,被谁拭去蒙尘,凭着爱意所私有。日日夜夜依偎在谁身侧,与谁画舫听春雨,共剪西窗烛,灯下枕青丝。皇兄那张从来缺乏表情的脸,竟然出现了一丝失神,黑色的眼睛有些失焦,那般微妙的神态转瞬即逝,却被晋夭捕捉到,激得她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