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以前在大会堂接受过主席表彰。”好厉害,罗雁眼睛睁得大一些,但渐渐对后面提及的人事物失去兴趣,收回视线,只看得到眼前的麻酱。
罗鸿问:“新学校感觉怎么样?”
罗雁认真想想:“暂时没感觉。”
就这五个字她还琢磨半天,简直是浪费别人期待的时间。罗鸿没好气:“我明天再问你,最少要说满一百个字。”罗雁皱皱鼻子,隔天晚上还真的汇报了:“我们班有三十二个同学,男生比女生多两个。最远的一位来自海南,她给大家分了椰子糖。还挺好吃的,市里没见过。老师说我们专业会学得杂一点,第一学期有十门课,分别是测量学、高等数学、大学物理、线性代数、会计学、统计学、经济学、交通工程学、体育、思想政治。我看了课表,晚上也要上。”
罗鸿快被她这个学那个学的绕晕了,只捕捉到最后几个字:“晚上?上到几点?″
罗雁:“最迟八点。”
听上去还行,罗鸿:“几个晚上?”
罗雁:“除了星期六。”
全国现在都是六天制。
好家伙,罗鸿:“我还以为考上大学就轻松了。”罗雁:“我肯定轻松不了,得争取分配到好单位。”她言出必行,在开学第一天就正式进入状态,但很快发现从前的老办法不管用。
原来她念书都听老师指挥,课堂上的东西反复咀嚼就能掌握,但大学给予更多的自主性,加上恢复高考到现在才没多久,各校的教学还没走向系统化的轨迹上,老师们的风格也没有统一规范。
简单来说,就是需要大量的自学。
自学,对罗雁而言是个巨大挑战。
她手忙脚乱地应对,把仅有的休息日都消耗在学校图书馆。外面秋意潇潇,她看不到。外面北风呼呼,她也不知情。任时间如白驹过隙,她仍旧嵬然不动。
一转眼,就是1980年的元旦。
京市的学校放寒假早,元旦正好撞上第一个学期的考试周。难得的一天假日,罗雁本来打算在家复习功课,被哥哥“强行”带出门。她裹着围巾,戴着手套,顶着帽子,吸着鼻子:“我们这是要去哪?”罗鸿:“去拿钱,然后吃京市饭店。”
一说吃,罗雁也不觉得冷了,两只眼睛亮亮的:“真的啊?”怎么不问问前半句,罗鸿:“今天是第一次拿分红,猜猜多少钱?”哥哥跟周维方卖自行车的生意做得怎么样,罗雁其实是不甚清楚的。她举起左手,张开五根手指,像是怕被人听见,只问:“有这么多吗?”罗鸿一时拿不准她猜的是几位数,把小拇指往下掰,说:“四百。”罗雁:“这么多!”
她越说声音越小,喜意从眉梢蔓延开来。
罗鸿顿生成就感:“是不是值得来一趟?”罗雁连连点头,倒开始嫌他走得慢,在前面拖着拽着:“你快点。”昨天刚下过雪,要不是罗鸿下盘稳,早摔个底朝天。他道:“钱又不会跑。”
罗雁理直气壮:“我会跑啊。”
罗鸿没好气:“你跑你跑,最好能跑过公交。”罗雁哪有这本事,但心情正好,不跟他计较,哼着歌到修车部。现在说是修车部已经不准确,门口换上了自行车行的牌子,店面一气占三间,可以说是鸟枪换炮。
罗雁快有半年没来过,好奇地左右打量。
周维方先看到的发小,才看到罗雁,愣了愣神才打招呼:“来啦。”罗鸿跟他没那么多要寒暄,罗雁也只客气地点个头当作回应。只有周维方接着:“我就猜你该来了,中午怎么说,搓一顿?”按理说今天是该庆祝,但罗鸿未免迟疑,偏过头看一眼妹妹。罗雁生怕显得自己不诚心,还把围巾往下拉,露出上扬的嘴角:“好啊!”说真的,周维方还是第一次得到这种热情的态度,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但罗鸿是心知肚明:他早说过,妹妹是从来不会跟钱过不去的。他乐见这种情况,说:“看来今天这顿京市饭店有人请了。”修车的钱还是周维方自己挣着,现如今也算腰缠几贯,半点没犹豫:“成,我换身衣服。”
等他的间隙,罗雁摸摸边上的新自行车,小声说:“店里还请工人了?”罗鸿:“两个都是学徒,跟三方学修车的。”学徒也得给发钱,可见挣得确实不少。
罗雁还待再问,余光看见周维方靠近,抿住嘴不说话。她稍微一用力,嘴角的酒窝特别明显,叫人忍不住想戳一下。周维方把手放在背后,觉得大概是太久没见,看罗雁好像有哪里不一样,暗自打量着。
罗雁察觉到目光,冲他笑一笑以示友好。
周维方下意识地偏过头想躲,到底还是定住了。这瞬息之间的一幕罗鸿没看见,自顾自迈开腿,一边回头催促:“还不走吗?”
罗雁紧随其后,蹬蹬蹬踏得像马蹄子。
周维方手在心口处按按,说:“来了。”
不知为何,他觉得心跳得有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