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会迎来黑旗先锋,却看到黑旗队伍最前方的,竟是以房之骞为首的大曜军队,房之骞身前马背上还坐着一位神情木然的女子。二人共乘一骑,一马当先。
陇西军正要戒备,却见这支一小支大曜残军的后方,是规模更为庞大的黑旗军。
陇西军顿时惊疑,甚至不敢立刻迎接。
马蹄声由远及近,房之骞勒住缰绳,他身前女子忽然挺身,用尽全力高声喊道:“房之骞奉长乐公主之命,回京护驾一-!”城头陇西军一惊,枪锋顿时齐刷刷指向她。可那女子并未退却,反而再次喊出第二句话,声如裂帛:“孙家不孝女孙希音一一救驾来迟!愿与大曜,与父兄共存亡!”这一幕使陇西军格外困惑,他们着实不知道这一小支被前后包夹的大曜残军,凭什么救驾。
时间还要追溯回五日前。
圆镜回答了希音的疑问,向她证明了自己是谁。他不曾用言语向她表露自己的身份,而是骑上马,带着她从城里客舍一路赶赴郊外驻扎的黑旗军营。
在马背上她一言不发,身体牢牢被他两臂圈住,她感到安全,却又十分恐惧。
她从不知道他有这般精湛的骑术,马蹄急促,却又稳若磐石,令她忘了颠簸,心跳随着蹄声一下一下,跳得她发疼。黑旗的军队在见到他的马时便纷纷集合,他们训练有素,一声不响地自四方聚拢,片刻间便在营前列阵完毕,粗略估计得有数百人。这还只是随行护卫的队伍,已有此等规模,希音不敢想象,前方还有多少人正朝着京城进发。
这是真的吗?这近千人难道是在陪他做戏?吓唬她看她惊慌失措?真是个糟糕的玩笑……
她倏地笑了声,转而滑下两行泪来,闭上了眼睛。“希音,说来话长,我此刻只能这样向你证明我的身份,但我绝无伤害你或欺骗你感一_”
她抬了抬手,此刻她最在乎的不是他的身份,唾手可得的真相面前,她不想知道他是谁,她害怕知道他是谁……
她只是怔怔发问:“你要进攻晏京?”
那温和而又熟悉的声音,在此刻竞显得格外残忍,“晏京…只怕已经沦陷了。”
希音只觉浑身一烫,被烧了一个激灵,“不可能…”圆镜扶稳了她,要说出口的话在喉头滚了两滚,最后只能紧咬牙关地下了狠心,嗓音艰涩,“大皇子联合陇西,此刻已攻入晏京,这是陇西王的计谋,好与黑旗里应外合,攻破皇城。”
“你瞎说。"希音看似冷静地摇了摇头,想下马去。此时却走来一个参将模样的人,朝圆镜拱手,等待他的指示。圆镜稍显顾忌地看向怀中女人,随后坚定决心,目光扫过营前列阵的黑旗军,微一颔首,“传令立刻整备,半刻钟内出发晏京。”“是!”
原本静肃如山的军阵瞬间沸腾,各营将士如浪潮般奔赴各自营地,披甲、装马、清点兵械。
希音仍坐在马背上,望着眼前这场如同雷霆掠地般的调动,她从未亲眼见过如此场景,宛如滚滚洪流,将这片天地都压得透不过气来。她无法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可是这一切已经真得不能更真了。圆镜调转马头,带她远离此地嘈杂,希音挣扎了两下,用自以为冷静,实则颤抖不已的声音说:“放我走,你休想用我威胁我皇兄和我父皇。”为何连她也这样说?圆镜只觉心上钝痛,蹙眉道:“希音,别说气话,你明知我绝不可能利用你。”
“不可能吗?"希音羞愤,“是,你也许不曾想过,是我自投罗网,是我自己担心你的安危,命都不要了,就要来助你攻破我父皇的皇城!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你为什么娶我??”
她的眼神陡然惊惧,不敢置信地问:"你捡到我时,便知道我是孙家女儿?”
“我不知道你是孙兆部的女儿,若我最开始知道你是他的女儿,我们绝无可能走到如今进退两难的一步……”
希音摇头,挣扎着要和他在拥挤的马背保持距离,“你不能就这样进京,让房之骞走,让房之骞立刻带兵回京护驾!”圆镜却道:“他已经不是雍阳王了,如今手下兵力不过一千,根本难敌陇西二十万大军,这一次陇西是来助黑旗复国的,不达目的不会罢休。”…复国?”
希音似乎冷静下来,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圆镜也将手臂放松了些,不再紧张地禁锢着她,给她起伏的胸口一个喘息的时机。谁知希音下一刻便重重用肩膀撞向他,而后侧身摔下马去,她迅速爬起来,和他保持一段距离,“不许过来!让我走!让我去找房之骞!”圆镜下马想朝她走去,却被她报以更激烈的喊叫:“不许靠近我!!”她倒退着,满脸都是对他的惊恐,她此刻脑海里被各式各样的回忆充斥,分不清哪里是真哪里是假,身体不平稳,下一刻便崴了脚。“希音!”
“不要过来!!”
二人僵持了片刻,好在她念叨的房之骞很快随着王贺平赶来,房之骞见状当即搀扶起坐倒在地的希音,“殿下,你没事吧?”希音顾不得其他,只想立刻赶往京城,伸手指向他的马,“走!带我走!快一一快啊!”
房之骞紧抿着唇线,将希音打横抱起,轻轻放上马背。他翻身上马,护着她坐稳后,拉紧缰绳,目光投向圆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