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房之骞,你好大的胆子!”房之骞双膝跪地,依旧低首,“臣并非不愿为陛下出力,但今岁边寒,粮储不足,契若仓促出兵,恐外藩窥隙,民间惊惧。”“房之骞,你百般推辞,别以为朕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十年前,房之骞还未去往雍阳,他曾作为增援与陇西合力击退吐蕃,那次战役之中,陇西王对他有救命之恩,出兵陇西并不是非他不可,他甘愿冒大不敬之罪,也不能恩将仇报。
领兵作战者,最不能负的不是权力,而是为将领的信义。“陛下,臣自知有罪,请陛下治罪。”
翌日房之骞被革职的消息传遍朝野,这下他没了职权,又被软禁京城,根本成了个废人。
没人知道这突如其来的罪责是如何降下的,只知道孙承睿在那晚也被召进宫,就在房之骞被贬之后。
大
圆镜去往蔺江这日清晨,希音早早起来送他,她抱着小玳瑁,人还和没睡醒似的,比玳瑁还像只懒猫,她披着滑下一半的斗篷,踩着清早遍地湿滑的露水,一路送他到府门口。
圆镜已经披上氅衣,整装待发,神情沉静,他整整希音肩上斗篷,为她端正系一个结。
门口马队已经就位,只等他二人惜别。
“年前要回来。"她蛮横地下达公主的指令,而后软声问,“好不好?”“好,年前我一定回来。”
“再见你的时候,你的头发该多长了呀。”“再见我时,你来量一量吧。”
沉默片刻,她仍舍不得。
“圆镜,你出远门的时候,我会每天抄一遍《心经》。”“那我便每日颂一遍《心经》。”
他将随身携带的檀木珠留下,挂在希音颈项,那上头还保留他的温度,希音踮脚亲亲他的眉眼和嘴唇,和他挥手作别。希音目送他跨上马背,直至那一行人影出了长巷,走进朝雾深处,才转身缓缓走回廊下。
韩知平上前来为她拭泪,她才知道自己哭了,“韩知平…我舍不得他……”“殿下,殿下别难过,驸马这是挣功名去了。”“我就是要难过…"谁让她怨不得旁人,姻缘是自己求来的,他万般退让成全自己,如今又被一杆子支到蔺江去,他都不曾有怨言,难道她还要怨他丢下自己远行吗?
韩知平叹气,“这也是因为圣上器重驸马,万事开头难,总要给驸马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希音咬住下嘴唇,下狠心似的,“对,父皇器重他,这是好事!等他回来我还要为他庆功,为他设宴!"说完却又撇下嘴角,叫玉真和韩知平又是担忧,又是想笑。
她回进屋内,拿了纸张便默写起《心经》。……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揭缔,揭缔,波罗揭缔,波罗僧揭缔,菩提萨婆呵。菩萨保佑,信女愿以抄经功德回向圆镜,望他远行顺利,平安归来。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风雪将至,今岁分外寒冽,天未深冬,山河已如银裹。越往南走,越是原野枯寂,江面生冰,连鸟雀也收了声息。百姓缩在雪地柴火旁,官道上多了兵马行过的辙痕。
赈灾的军队又来了,这一次似乎带来了一些指望。只是经年旱情,见得多了,盼得久了,南方的百姓早已变得沉默。他们不再向官府哀求,不再盼着圣旨能救命,也不再将信心寄托于那一道道换了名字的赈灾文书。
这一回,他们照例相迎,摆出顺民该有的姿态,迎接那位高高在上的来自晏京的驸马。
他们也早已藏好知情人的嘴,藏好黑旗的踪迹,藏好那一点点尚未熄灭的不属于朝廷的火光。
寒冬未曾度过,战火或将燃起。
揭缔,揭缔,波罗揭缔,波罗僧揭缔,菩提萨婆呵。俗士陈玄烁,愿将经卷功德回施孙氏希音,此去千里不知归期,愿佛光拂照吾妻,昼夜无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