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赤练公主震惊的尖叫和墨尘冰冷的注视中,那颗普普通通的山楂,拖着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不偏不倚地,印在了吊死鬼的眉心。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甚至没有一丝能量波动。
那吊死鬼脸上的狞笑,就这么凝固了。
他伸出的、那能撕裂神魂的利爪,停在了半空中,距离沈清月只有不到三尺的距离。
他那双空洞的、燃烧着怨念的眼眸,缓缓地,机械地低下,看向自己眉心处那个小小的红点,仿佛在思考一个极其深奥的哲学问题: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是什么东西,打了我一下?
然后,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那由精纯怨气凝聚而成的身体,竟如同一个被戳破的、灌满了黑水的气球,开始……漏气了。
丝丝缕缕的黑气,不受控制地从他眉心那个小小的创口处逸散出来,像是找到了最终归宿的游子,争先恐后地、无比欢快地,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那个方向,正是站在墨尘和赤练身后,手里还捏着半串糖葫芦,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做了什么茫然表情的沈清月。
黑气在她面前汇聚,没有半分邪意,反而像温顺的宠物,亲昵地在她周身萦绕了一圈,最终,尽数被她那具堪称挂逼的“混沌道胎”……给吸收了。
干干净净,连一丝渣都不剩。
“嗝~”
一个微不可查的、无比满足的饱嗝,在沈清月丹田深处的神魔元婴嘴边,悄然响起。
而那只原本气焰滔天,堪比元婴后期的吊死鬼,随着怨气的流失,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幻。
最终,在发出一声充满了我是自愿的悲鸣后,“噗”的一声,化作了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了这方天地间。
整个大殿寂静。
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仙……仙尊……”
赤练公主结结巴巴,那张一向高傲美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此生都未曾有过的震撼!
“您……您刚才那招,莫非就是传说中,以无上道法加持凡物,返璞归真的……【万物皆可为剑】?!”
沈清月:….”
不,都不是。
那是传说中的……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只要我装得够像就没人能看穿我神功。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接下这顶高帽子,一个冰冷的身影,已经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和赤练公主之间。是墨尘。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从沈清清手里接过了那串只剩下半截的、此时在他看来比任何神器都危险的糖葫芦。
“师尊,此物不祥,沾染了秽气”他声音轻柔“弟子替您处理掉”
【他的潜台词是:师尊牛逼!这宝贝只有我能碰!】
沈清月僵硬地点了点头,配合着他演戏。
可就在这时,那座一直静静悬浮在香案之上,黑白两色不断流转的【阴阳转生盘】,突然爆发出万丈光芒!
“轰隆隆”
整个大殿,乃至整座城隍庙,都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不好!此地要塌了!”赤练公主惊呼一声,一把拉住沈清月,就要往外冲。
可墨尘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一把将沈清月打横抱起,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护得严严实实,同时厉声喝道:“你看那是什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赤练和沈清月才惊恐地发现,那块【阴阳转生盘】并没有随着地面的崩塌而掉落,反而飞速旋转,投射出一道光幕。
光幕之上,一行行由鲜血写就的上古篆文,飞速浮现、组合,最终,化作了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记载!(……魔神遗骨,镇于此地,以城隍为名,欺瞒天道,此盘非宝,乃封印之锁……】
……锁之钥,为日月,为阴阳,为光暗,为神魔,唯有世间两种极致相反之本源力,方可开-……】……开锁者,亦为……祭品!】
祭品?!
当看清最后那两个字的瞬间,沈清月和赤练的脸色,齐齐变得煞白!
“不好!我们中计了!”赤练公主失声尖叫。
那个白胡子老郎中!
他从一开始,就在骗他们!
这哪里是什么寻找至宝的副本,这分明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献祭陷阱!
他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这个所谓的转生盘。
而是……她和墨尘!
是她体内那妖皇一脉的至阳之血,和墨尘身上那属于天道魔子的至阴本源!
他们两个,就是开启这个封印的……钥匙!
就在她们恍然大悟的瞬间,脚下的地面彻底崩塌!
那张孤零零的香案,连同那块滴溜溜旋转的【阴阳转生盘】,一同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盘旋着无数怨魂与死气的巨大洞口!
一股比刚才那只吊死鬼强大万倍的、荒古而邪恶的气息,从那洞口中,轰然喷涌而出!
“桀桀桀桀……”
“万年了……整整一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