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望着头顶的帐幔,心想:
原来血的味道是这样的。
换血结束后,他被送了回去。
族老体内的毒暂时被压制住了,而他,则被允许“活着”。
锢尘看到公子时,吓得差点跪倒在地——
孩子的皮肤变得更白了,几乎透明,而眼睛却呈现一种极致的黑色,像是干涸的血。
虞寒仪摸了摸自己的脸,问他:
“我看起来不一样了,是吗?”
锢尘不敢回答。
他笑了笑,没再追问。
后来,他依旧住在豪华的屋子里,依旧享受着仆人的伺候。
但他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他自己了。
有时候他会盯着自己的手腕,想象着黑色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样子。
他想,或许有一天,他也会变成那个族老的模样——腐朽、贪婪,靠着别人的血苟延残喘。
但至少现在,他还活着。
而活着,就还有机会弄清楚。
为什么母亲会选择抛弃他两次。
翌日,虞寒仪的兄长来看他了。
那个孩子穿着翠绿的长袍,腰间悬玉,眉目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才走进来。
他轻声说:“寒仪,你还好吗?”
虞寒仪盯着他,忽然觉得奇怪。
他们明明流着同样的血,为什么哥哥可以高高在上,而自己却被丢在破烂的道观里?
然后,他明白了。
他是“私生子”。
哥哥是嫡长子。
他们是不一样的。
但很快,这种“不一样”就消失了。
母亲成功当上了家主,他也被记入族谱,成为名正言顺的“嫡子”。
可当他站在母亲面前时,却从她眼里看到了恐惧。
她在怕他。
怕他这副苍白透明的肌肤,怕他漆黑如鬼、无情无欲的眼瞳。
怕他身体里流淌的、不属于他的毒血。
后来,一个道长带走了他。
那是个清瘦的男人,眉目如画,说话时声音如潺湲的流水,斯文又轻柔。
他说:“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道。”
虞寒仪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点了点头。
他拜了男人为师,暂时放下了仇恨,一头扎进了道学里。
再后来,哥哥又来找他。
他兴高采烈地说,族老要接他去身边学艺。
虞寒仪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洞。
兄长却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
“别担心。等我学成归来,我会保护你的,也会保护母亲,保护妹妹。”
虞寒仪没说话。
兄长走了。
后来他才知道,族老根本没想“教”兄长什么。
他只是需要更多的血。
孩子的血。
兄长被抽干了,只留一具空荡荡的皮囊,被送回了家中。
虞寒仪蹲在尸身前,指尖拂过那张与自己相似至极,却枯槁干瘪的脸,忽然低笑出声。
那是年幼的他第一次真正领悟到道家所言,“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
他的心中涌动着一股狂热而奇异的感觉。
原来,原来。
人只有在死亡面前才能消弭所有的差异,与道合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