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地,手肘压着床板,掌根拄脑袋,用一种冷漠的审判眼光看他。梦里何霁月可怕的形象还没褪去,闻折柳心有余悸,不禁打了个寒战。肚腹里的小崽子欺软怕硬,方才何霁月与闻折柳甜甜蜜蜜,她不出来闹,这会儿离了母体的安抚,她登时反了天。
“唔!"恶心感蓦地翻涌。
闻折柳生怕吐脏床,撑着身下硬木板要爬起来。怎奈他歇在里头,外面有何霁月拦着,她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让步之意,他没通关文牒,怎么也过不了这关。
“我……要吐……”
何霁月眉心微蹙:“忍。”
这种事哪是能忍得了的?
闻折柳忍到脸颊发白,还是没忍住,“哇”一下吐出方才宴会上,随手夹的饭菜。
他在咳嗽中狂呕,泪水溢出眼眶。
唔,这又不是他的错。
先是小崽子闹他,再是何霁月挡在外面,不让他出去找痰盂……也还是怨他的,怨他身体弱,吹不得风,也受不得惊吓。眼见床铺脏了一大片,何霁月正要将理智与情感分割开,像平时责骂属下那样,将过错全推到闻折柳身上,再让他痛哭流涕自己收拾干净残局,又被他通红的眼眶晃了眼。
也罢,他不过是个可怜人儿。
“最近经常吐么?“何霁月取出藏在袖间的帕子,先擦去他嘴角污秽。闻折柳甫一开口,恶心感再度袭来。
他死命捂住嘴,酸液还是从嘴角溢出来,滴滴嗒嗒落到何霁月手持帕上,又不可控制地跌落在地,还藕断丝连,中间连着条要断不断的银丝。何霁月扭头,取过痰盂。
“不用忍了。“她低语,将拦洪水的大坝开了闸。闻折柳一下将涌到嘴里的污秽吐出,又顺着这股恶心劲,哇哇呕了几口,反胃感渐消,胃脘一抽一抽,像押到了一样,开始发疼。又来了,这种揪着的疼。
他五指并成拳,深深陷入柔软的胃腹,发出一阵又一阵深呕。后背忽而受到些许撞击。
不算重,但很持续。
闻折柳一抬眼,见是何霁月在给他拍背。
…她很久没给他拍过背了。
可就是因为太久,他变贪心了。
这拍背,除开起到心理上的抚慰,又有什么用?他需要的,是揉腹。
何霁月自认没使多大劲儿,没料到就这样,闻折柳眼睛都红了一大圈,甚至隐约有肿起来的趋势。
“拍疼你了?“她不着痕迹收了点力。
闻折柳窝着心口,沉闷咳了两声,勉强止住呕。何霁月对他,为什么又好又坏的?
是所谓打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的驭人之术么?他不想忍受巴掌,又舍不得这个甜枣。
这可如何是好?
何霁月蓦地抬手,带起一阵风。
闻折柳下意识闭了眼。
她为什么要抬手,是要打他么?
…以往在练武场,她就是这般教训不听管教的师妹和师弟的。“为何闭眼?眼睛疼?”
闻折柳咬唇,不敢说话。
他怕被她打,更怕亲眼看到她巴掌落下的那一刻,好似眼中唾手可得的明月,不过湖上虚无飘渺的倒影,他手一拨水,美景就碎成了片。“不是说不怕我?”
何霁月何许人也,在能真真切切死人的战场,来来回回去了好几遭。她怎会不知,害怕的眼神长什么样?
“没想打你,"何霁月目光从闻折柳微微颤抖的指尖移开,帕子轻轻点在他沾了秽物的嘴角,“只是看你脸脏了,给你帕子,让你擦擦脸。”难得被她这样温和对待,闻折柳整个人僵成了死木。“……多谢郡主。”
何霁月轻轻擦净闻折柳,又把乱糟糟的床榻收拾好。“你的眼睛,什么时候好的?"她忽问。
闻折柳捏衣角的手一紧。
他这眼睛时好时坏,上回何霁月来长乐宫之时,恰好赶上他看得清,但她没走几日,他又陷入黑暗,他还傻傻地误以为,他受过的这些苦,她都知道。毕竞她只要问一下吴恙,吴恙什么都会说。可显然,她没去问。
“………前几日。”
何霁月猛地伸手,压闻折柳肩膀,“咚"一下,将他抵在隔了几层锦被的硬木板床上。
“撒谎。”
吴恙此前给她传信,闻折柳十几日前,眼睛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