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38章
西北的战事终于快要结束。
柔然的先代可汗死去后，整个漠北陷入大乱，才刚平静没多久的王庭再度躁动起来。
他死得太急，完全没有做好后事安排。
年幼的继位者才只十岁，便是有太后垂帘，也抵不过各方的施压。储君的兄长、叔伯,乃至祖辈都欲图分一杯羹。大乱持续多时，先先后后问鼎可汗之位的足有五人。有趁机寇边的，也有欲图勾结中原的，甚至有不惜割地换取边将支持的。整整一年，边境都处于混乱当中。
好在之前就在朔方设立军镇，才没有致使祸乱延续到内境。相邻政权之间的影响深远，稍有风吹草动，就可能酿成大祸，更遑论是这样声势浩大的王庭内乱。
如今终于彻底告竭。
新即位的可汗是皇室和朔方军将一手扶持上去的，如此也能安生些时日。他年纪很轻,孺慕华风，性格温雅，是先代可汗的次子，这身份也算是能服众。
北边永远都会有人。
与其让漠北终年动乱、虎视眈眈,倒不如将之纳入羽翼之下。皇帝的野心很大，他从不明晃晃地将野心呈现出来，但他想要的并不比高祖少到哪里去。
他的指节落在舆图上，漫不经心地将一支短簇箭矢刺入柔然腹部的王庭。从清宁宫离开后，皇帝一整个傍晚都花在了议事上。西北的事终于结束，他近日来都在忙这方面的事,睁眼第一件事永远都是看战报,然后准备议事。
现在事情处理完,行赏的事也差不多安排完，总算是没什么事了。等到领将们回来，他就要把德妃处理掉。
这是皇帝为数不多梗在心头的一件事。
他有时候也会想，如果那日他不管不顾直接处死德妃，元慕待他会不会少些怨气。
但事情都已经发生，也没有悔改的余地。
皇帝靠在椅背上，他的双腿交叠，丹凤眼眺望殿外的夜景，心绪难得有几分平和。
他们最近总是不太愉快。
皇帝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想起那天在望月楼的场景，那快跟他之前将她从白绫上抱下来的情形，一起变成他的心病了。他一回想起来，额侧的穴位就突突地疼。
原以为做母亲后，元慕能对他多些亲近依赖，没成想她的心竞真的冷到了如此地步。
元慕瞧着情深，实则是有些寡情的。
只不过她的淡漠不是先天的，而是后天逐渐养成的。这件事元跌要负很大的责任。
皇帝是不想怪元慕的，但他实在是无法忍受她带着恨意的那双眼。他将她养了这么些年，锦衣玉食地供养，她有孕的时候，他无微不至地照料，如今连皇后之位也主动给她献上了。
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想到这里，皇帝又想起那个叫贺兰贞的人。他很忌讳元慕在床上叫错称谓，之前她唤他“姐夫”，他都不能容忍。更遑论是她着意错唤，有意在他跟前叫贺兰贞了。除此之外，就是她对小太子的过分关照。
都入宫这么久了，皇帝觉得元慕应当明白这是个什么地方，她全心全意侍奉的只应是他一个人。
皇权是最至高无上之物，也是唯一至高无上之物。不过这也未尝是一件全然的坏事。
若不是元慕对姨娘、庶妹有牵挂，他先前就要控制不住她了。如今她心心念念小太子，就必然要顺从于他。但让元慕亲自照养小太子是不可能了，她如果日日乖顺，他倒也可以偶尔带她去看看孩子。
皇帝冷血无情惯了，他自己也是这样长大的，所以他不觉得这有任何问题。母子之间，也是要有界限的。
史书中早有太多宫变的借鉴。
夜色渐渐深了，皇帝看向外间的月色，他执起杯盏抿了少许茶水，在想今晚是去清宁宫，还是让元慕来紫微殿。
她之前总是不愿意过来，他念着她有孕在身，也就处处纵着她。现今也是时候让她回来了。
皇帝正欲起身，侍从轻声来报：“启禀陛下，冷宫的侍女言说元氏废后疾发，快要不行了。”
先前他是想要将元萦直接处死的。
但元索在精神失常后，总在言说一些奇怪的话语。她甚至言说，他去元家退过婚。
皇帝觉得莫名其妙极了，为此他还专门问过元跌和元桢。但他没有就这样将线索轻轻放过，暗中叫人寻了元家的侍从去审问，然后又令人记元萦发疯时说过的话。
所有的侍从在初听到这消息时都疑惑极了，矢口否认：“怎么可能！我们大小姐如今虽然……但她之前再忠贞不过，祸乱时都没有移心，陛下当初也十分信任她。”
皇帝渐渐放下心来。
他只当是元萦嫉恨元慕太过，但慢慢地，她口中的细节越来越丰富。“他为了一个乡野出身的低贱女子，”元萦眼底都是怨毒，“竞然要抛弃我这个发妻！”
她的言辞混乱却详实，连他那天遣去的军将什么面孔都能说得大差不差。皇帝的亲军早都死光了。
一百三十二名军将，无一例外葬身火海。
这是真正的死无对证。
不过都无所谓了，元索就算说出些什么，也没太大影响了。皇帝漫不经心地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