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病患,将汤药服下。
不多时,果然便有了明显的缓解。
原本急促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脸上那层灰败的死气,也似乎,淡去了几分。
在旁人看来,已是药到病缓。
可董奉的眉头,却依旧紧紧地皱着。
随着患者体内的疫气,在药力作用下,一点点散去。
姜义那更为凝练的阴神,也终于在其身体最深处,捕捉到了一丝————
若有若无的黑气。
那黑气,极为诡异。
汤药中那看似神妙的药力,对它,竟是毫无作用。
既不驱散,也不触动。
只是它潜伏得极深。
暂时,没有显露出任何凶性。
因此,在那些未曾修行之人的眼中。
这些患者,已然是在好转之中。
姜义与董奉,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
彼此的目光中,皆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忧色。
姜义心念微动,将那缕阴神催运到极致。
小心翼翼地,凝神细察那一缕黑气。
甚至尝试着,将神念缓缓贴近。
然而,不论如何探查。
都无法分辨出,这黑气究竟源自何处,又属何类。
只是神魂深处,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在无声提醒。
此物,绝不简单。
姜义随即,将神念转向避秽舍中,另一位尚未服药的重症患者。
只见那人周身疫气翻涌,如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灰雾。
将整个身躯神魂,层层包裹。
即便以姜义阴神之敏锐。
也难以看清,那灰雾最深处。
是否同样潜藏着,这般诡异的黑气。
姜义一时看不透,也只得缓缓收回了神念,面色不免凝重。
沉吟片刻,吩咐堂中众人,继续密切观察患者的变化。
其馀那些汤药,则暂且搁置,不可再行分发。
做完这一切,这才转身,径直回了祠堂。
清香,再度燃起。
姜亮的身影方才自牌位中显化,尚未来得及开口。
便被自家老爹那少见的凝重神色,迎头泼了一盆冷水。
姜义没有隐瞒,将避秽舍中所见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到最后,语气愈发郑重。
“你立刻回去。”
“提醒家中的人,还有————那位武判官。”
“此事,还没完。”
“务必不可懈迨。”
“天上地下,多方打探,尽快查清楚————”
“这药方,究竟出自何方之手。”
“爹。”
姜亮听到这里,那张威严的面庞,也瞬间沉了下来。
“您是怀疑————那黑气,是汤药所致?”
姜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淡淡说道:”眼下,还说不准。”
“所以才要先弄清楚,那黑气,是疫病本就潜藏其中。”
“还是喝了那汤药之后,才生出来的。”
姜亮原以为,这场风波,已然临近尾声。
此刻却又横生出这般诡异变量。
神情,自然多了几分沉凝。
他当即不再多言,郑重应下。
下一刻,身形一晃。
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香火之中。
出了这档子事,连姜义,也没了清修的心思。
这些日子里,他几乎每日,都要亲自去一趟存济医学堂。
细细地,观察那些病患的变化。
喝过药的那两人,状态的确是一日胜过一日。
咳嗽渐止,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脸上那层灰败的死气,已然褪去大半,隐隐透出几分血色。
看着,倒真象是要转危为安了。
这一日,姜义在其中一名病患的额角上,瞧见了一道新添的擦伤。
随口问了一句:“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日子一直守在此处的李当之,连忙回道:“回姜祖宗的话,这人许是身子活泛了些,便有些闲不住。”
“在屋里头转悠的时候,不小心,自己摔了一跤。”
姜义“恩”了一声,也未再多问。
只是目光一转,看向了另一侧。
那几名尚未喝药的病患。
在几位夫子以保守之法维持之下,状态却是一天不如一天。
气息愈发微弱,在生死之间,苦苦挣扎。
渐渐地,那些没喝上药的,心中也起了怨气。
虽说声音虚弱,却仍断断续续地质问。
既然有药,为何不给他们用?
就连几位并无修为在身的夫子、讲席,也觉出了不对,数次前来询问缘由。
可姜义,始终不为所动。
在那诡异黑气的来历尚未查明之前,来路不明的汤药,绝不可再用。
如此,又过了几日。
姜亮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了后院之中。
“可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