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处在灵气旋涡中心的姜钧,却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
阖目端坐,不悲不喜,如个清修百年的小道人。
任四方灵机轰鸣,也未见他有半分紧张。
倒象是这天,这地,这灵泉,这阵法,全都提前与他约好了似的。
只见他身周窍穴,如夜空繁星,被一一牵动、点亮。
体内那一口打磨得圆润通透的精气,在这一刻,终于轰然回潮。
五脏演五行。
心属火,肝如木,脾土、肺金、肾水,各居其位,却又彼此生息。
那股子天生的浊气,被这内外双力一绞,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化作最清净的一缕烟。
水火既济,性命成环。
浑身骨肉,如被温玉重新雕琢。
一副琉璃般的玉身,也就在这不声不响里,悄然落成。
不见雷,不见电,也无霞光万道。
只是水到渠成,只是润物无声,却比世间诸多惊天动地的破境,还多了三分圆融,七分底蕴。
几位道门真人瞧着这一幕,原本那点想要比个高下、争个道统深浅的心思,不知何时,已被这股子天成的清气冲得一干二净。
只馀下满心的惊叹。
以及,藏得极深的一丝赞许。
这般阵仗,便是姜义这做阿爷的,也插不上半分手。
他只得负着手立在院门之外,连那道门坎都不敢踏过。
生怕自家身上那点凡夫俗子的浊气,冲撞了院里那方被道法洗炼得清清如洗的小天地。
偏那股灵韵又不认生,院墙也拦不住,化作一圈圈温润的波纹,自里面悠悠荡将出来,轻轻拂在他脸上。
姜义那张素来如山石般的老脸,此刻竟压不住地浮起了几分惊异,眼神死死黏在院中那道被氤氲白雾笼住的瘦影上。
他自家便是此道中人,眼力自然够使。
旁人瞧着的是热闹,他瞧见的,却是那至关紧要的门道。
只见自家孙儿在这一呼一吸之间,性命两道已如水乳交融,那具凡胎肉身竟透得如被清泉涤过的琉璃,后天浊秽连根影子都不见了。
饶他心性如老山石,此刻心湖也不由得掀了个涟漪。
常人修行,都是炼精化气的水磨工夫,得一点一滴地把五脏六腑里那点浊气磨干净,少不得几年十几年,运道不好,磨一辈子也是常事。
可钧儿这————分明是一步踏上了云端。
性命双全的关隘,过得干脆利落不说。
还借着这外力的推送,把炼精化气那桩磨人的营生直接跳了过去。
姜义自己在这条路上行得多年,这把年纪了,体内还有两处沉疴未散尽,赖在五脏深处。
结果这孙儿————竟比他走得还快一步,证得了那“内外澄明”的清净之境。
以如今这副无瑕宝体作底,只消得一本合手的法门,转眼便可踏上链气化神之途。
至于法门嘛————
姜义的目光,忍不住往那后山云雾深处瞟了瞟。
嘴角也慢慢绷不住,牵起一丝说不清是欣慰、是唏嘘、还是有点老怀甚慰的笑意。
院中灵气如潮退散,雾霭薄去。
老槐树下,姜钧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清得象初开天光,又深得象把星河折在里头。
几位真人本是道心寂如古井,此刻却也被他这淡淡一瞥,激得心头微颤。
静默,停在空气里,不多不少一息。
下一瞬,那份“高人风范”的清冷,就被人情世故吹得一干二净。
还是老君山的文渊真人动得最快。
他轻咳一声,笑意温温,像春水漫过鹅卵石,整个人前一步,对着姜明拱手便是一揖,姿态摆得极低:“姜居士,贫道有句话,实在憋不住,令公子这等天授美玉,若无人好生雕琢,岂不姑负造化?我老君山一脉,虽不敢自夸世间独步,可论授业传道,总还有几分薄面————”
话没说完,旁侧响起一声极不客气的冷哼。
鹤鸣山重虚真人面色冰霜,袖袍一振,踏前一步,嗓音如金石错落:“文渊道兄,此言未免失之偏颇!天生道种,应入我天师府正统,承大道无上法统!姜居士,贫道可代天师立誓,令公子只要踏入我鹤鸣山,便是下一代天师亲传!”
方才还仙风道骨、云淡风轻的几位道门高人,这会儿一个个卷着袖子,几乎将压箱底的道统都翻出来拍桌上。
一下子,院中那股子仙气,生生被他们吵出了几分市井菜场的味道。
然而廊下的姜明,却始终只背着手,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脸上半分骄色也无,只待众人声头稍歇,才慢条斯理地拱了个礼:“小子在此,多谢各位真人厚爱。”
礼数极尽周全,让人挑不得一点刺。
他这才直起身,目光温温淡淡,扫过众人:“只是,犬子的道途————早有定计。不日,便要出门远游。”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几位真人脸上的热切,先是凝住,后又慢慢沉下去,化作惊疑、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