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寻常手段与之周旋,待它心生轻视、戒心稍松,再以杀手重击,一棍定音,绝其生机。
念头电转,脚步已动。
棍影如龙,翻滚而出;
青光如电,掠空而击。
一老一鸡,气势如洪,合力扑杀而上。
那妖蝗的本事,着实狠得出奇。
纵是形体衰败、动作略显迟滞,可那浑身神通却仍是滴水不漏。
以一敌二,不但不被压制,反倒隐隐显出几分游刃有馀的闲适来,象个久经战阵的老将,哪怕行将就木,挥刀也依旧稳稳当当。
姜义心头愈发沉甸。
久攻不下,反叫他气息渐紧。
偏在这时。
妖蝗脚下那片干黄的土壤,竟无声无息地软化开来,化作黏稠淤泥,象一张阴冷的泥网,死死缠住了它的一双节足。
动作就这么一滞。
“妖孽休走!”
喝声稳重浑厚,从林外横贯而来。
刘子安提着他那柄百二十斤的浑铁钢叉,已破风而至,脚步沉稳如山,显然是听动静赶来的。
三人合围之势一成,杀气大盛。
可即便如此,这妖蝗的底子之厚,也仍令人心惊。
神通诡异,甲壳如铁,硬生生扛住了三路夹攻,竟还保得住不落下风。
不过姜义这边的压力,却显见轻了许多。
刘子安的土行之道,最擅稳固与牵制。
正好给他与青羽这两个攻势凌厉、守势偏弱的对手,补上了天生短板。
三人一妖,杀得林间气浪翻滚,雪叶俱碎。
又缠斗了不知多久。
终于。
机会来了。
妖蝗方才侧身避过刘子安一叉,旧力散尽,新力未起,身形略有一瞬浮动。
姜义眼底精光电闪。
那根平平无奇的白蜡长棍,瞬息之间被他收回壶天。
下一刻,一道黑白二气缠绕的棍影,已沉沉握在他掌中。
正是那根阴阳龙鳞棍。
他周身精气神于此刻尽数爆发,毫无保留地注入棍身。
棍势尚未落下,那股阴阳交汇、冻彻神魂的寒意,已悄然锁定了妖蝗的周身要害。
森寒逼人,如死兆临身。
眼看这一棍便要落下,好似天命昭昭、胜负只在须臾。
忽然。
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自虚空中泛起。
无形无质,却沉重得仿佛从九幽深处压来,只轻轻一拨。
便将姜义这倾尽全力、志在必得的一击,拨得斜斜落空,砸得泥土翻飞。
一击落空!
姜义心头猛地一沉。
不是心疼那蓄势已久的杀招被人轻描淡写地卸开,而是那股力量————实在太诡异,也太强了。
自己全身精气神凝一线的一棍,在对方手中,竟连丝毫波澜都未激起。
来者,绝非寻常角色,怕是个硬茬中的硬茬。
先前三打一,尚且只堪堪持平。
如今又来了个如此深不可测的————
今日之局,恐怕半分转圜馀地都没有了。
姜义心中警钟大作,浑身肌肉都在收紧。
可那头妖蝗,却比他更先绷不住了。
它本就是上古遗种,眼界自然远胜常妖。
在那根黑白二气缠绕的龙鳞棍刚一现身时,它便心头发颤。
再被姜义那一棍锁住气机,冻彻魂魄的寒意直逼灵核深处,它几乎以为自己千年的命根子要交代在此了。
如今虽不知为何侥幸活过这一棍,可心头的惊骇,已再无半分恋战之意。
何况它此来,本就是奉命探查,并非来拼命的。
趁着姜义那一击落空、气机微乱的刹那,它连看都不敢看那“援兵”一眼。
双翅猛振!
身形化作一道黑光,象是被鞭子抽走的暗影,倾刻间便没入地底深处,逃得连个影子都不剩。
眨眼,已无踪迹。
刘子安见状,钢叉一横,还要扑上去。
“莫追。”
姜义低声喝住。
翁婿二人,再加之一只同样惊魂未定的青羽老祖,慢慢挪步,背脊相倚,圈出个巴掌大的阵势来。
姜义一面暗暗调息,把方才那一记硬撩透支的劲气往回拢,一面眼神如刃,在四周扫来扫去。
方才那股拨开他长棍的力道,来得古怪,去得也干净。
既看不见人,也寻不着气。
越是如此,他越知道,来者的手段,远在自己之上。
这会儿,他半分也不敢松。
场面便僵在了那里。
寒风卷着枯叶打旋儿,绕着几人几圈转了去,山野间一片死寂,只馀三人一鸡,呼吸有些发紧。
不知僵了多久,直到那地底深处,再听不见丝毫妖蝗翻涌的动静。
这才有一道修长的身影,从远处未散的晨雾里,慢慢走了出来。
那身影一步一步,脚步不疾不徐。
看着,倒象个山里赶路的樵夫。
姜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