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提篮里的料碟和配菜都取出来。这才吃惊地发现,一张饭桌居然摆不下。
除了两只锅子,配的涮菜,卤味小菜,另有点心,汤品和甜点。不同的菜用不同的碟子盛放,端的是精巧别致。韩元知道她能干,于厨艺上有些造诣。
但看到这样一桌,依然意外而震撼。
目光梭巡完碗碟,他意外看到一张纸,正压在辣锅下面。她用的炭笔,笔迹也潦草,但看完她匆匆写就的内容之后,那份震撼却更强烈了。
她竞连这锅子的涮菜次序,不同料碟该如何搭配,都写了下来。韩元眸光闪动:“这些一共多少银子?这么多餐盘碗碟,可要归还?”来了!
阿威心心跳如鼓,垂着头声如蚊纳:“莫娘子不肯要银两,说吃完后将这些锅碗如数归还便是了。”
“没付银子?“韩元声音一重。
阿威:“公子你听我解释,莫娘子怎么都不肯收韩元眼前浮现她礼貌又带着距离的样子,想象她推回银子的笑容,忽地有些挫败,一摆手:“罢了。这里吃的太多,你且去父亲院子里请他过来,我去请祖母她老人家。”
阿威逃过一劫,脚步发软:“是!”
很快,韩元的两个庶弟和庶妹先到。
各自先打量了一番桌上的暖锅,韩娴稀奇道:“呀,这是大哥买的吗?大哥居然还会买吃的回家?”
她凑进了一闻,眼神一亮,“好香啊!”
韩达把妹妹一拉:“仔细大哥训!祖母还未来呢。”韩府上下有个共识,这府里最尊贵的是老夫人,接下来金贵的,便是他们这位广受关注的嫡兄韩元。
“可是,大哥怎么买锅子回家?祖母好像不喜欢吃锅子吧?"韩娴嘀咕。有一年冬天,金安格外冷。
厨子便做了个羊肉暖锅,香浓的羊肉汤涮菜吃。老太太进来看了一眼便转身,说不成体统。你的筷子我的筷子,别人的筷子,在这汤里上上下下的,难看至极。韩达眼神幽深:“你当大哥不知道?”
“他是不知道吧,那年他去上京国子监来着。"韩娴嘀嘀咕咕,“你说我要不要卖个好,把这话跟大哥说?”
“不要。“韩达拉她坐下,“不要多事。”韩老夫人每日早起早睡,吃完饭有歇晌的习惯。韩元来请的时候,她刚起床。
“祖母,孙子买了好吃的回来,滋味特别,您定没尝过,一起尝尝吧?”老太太看见他就高兴:“亏得你惦记我,还真有些饿了。什么好吃的?”“锅子,两种不同锅底的锅子。还有些卤味小菜,汤品甜点,您一定有喜欢的。”
听到锅子,老太太不想吃,但看着孙子力邀,又说还有汤品甜点,便不忍拂了他意,勉强点点头。
韩元搀着老太太到厅堂的时候,韩家上下几个主子都已坐着了。那两个暖锅,也咕嘟嘟刚热了起来。
阿威闻着熟悉的香味飘散开来,狠狠咽了下口水。一-忙活一通,自己还是没捞着一口吃的。韩元给父亲和庶母行了个礼,将韩老夫人请坐下来。韩娴和韩达互看了一眼,各自有些惊诧。
“祖母您看,这两个锅子,一个麻辣锅,另一个鸡汤锅,先涮肉,后下菜,人人用公筷公勺来涮。三种料碟,各有适合的搭配,碟子上有写,挑选合适的蘸滋味最佳。”
他演示了一番次序,给老太太盛了一碗鸡汤:“祖母,这鸡汤是人家的招牌,用了老母鸡和火腿,添上枸杞红枣桂圆慢炖出来的,补气养血,助眠安神。众人哪敢动手,看着他给老太太涮了一碗肉,一碗菇子,又拿了个松软露馅的小包子,最后,拿起一只描了金边的小碗,“祖母,这两碗是酪,您尝尝,看跟您以前宫里尝的酪子比,像不像?”
听到有酪,老太太眼神明显一亮。
出宫后她就回金安成亲,算算已是几十年没尝过像样的酪啦。韩娴拉了拉兄长的袖子,眼神里意思很清楚:你瞧,祖母才不是不喜欢锅子,只要是大哥买的就喜欢。
韩达微微一笑,眼底却平淡。
韩老夫人先喝了口鸡汤。
她歇完晌还未来得及喝茶,正有些渴。
这汤水炖得很浓,鸡骨和皮肉间的胶质像都融于其中,厚墩墩的,一口便觉甚是滋润。
“这汤好!"她品完觉得难得香浓到这程度,却不觉滋腻,“我再尝尝这酪。她推开那几小碗肉和菜,先不急着吃,但很满意孙子给她单独涮过,这才像样,讲究。
接着,视线便落在了那两只小小带盖小碗上。先太后爱吃酪,各种酪。
草原那边的做法是取大量牛乳静置后沥去水分,酸而浓。御膳房的做法就更甜口,用了醪糟汁来做,手艺好的师傅,能做得明镜般光滑,入口香甜不腻。
韩元打开碗盖,两碗略有差异的酪便露出真容。其中一碗,色泽白润光滑,跟她尝过的宫里那些酪,如出一辙。老太太眼里泪花涌现。
多少年了啊,上回吃的时候,她还年华正好。她拿起碗边小勺轻轻一挖,放进口中。
淡淡的醪糟香,甜味恰到好处,一抿便滑进了咽喉。跟记忆中的一样。
甚至连这点微醺的甜都一样。
她追忆着年华,眼睫轻颤:“好,好!”
众人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