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雍武帝谢颂的平行世界一日游
上邪,何不再给我十年……
宫中皇塌上,重病之中,雍武帝谢颂的意识在剧痛与昏沉间浮沉, 他恍然又看见了自己那波澜壮阔、又血迹斑斑的一生,从幼年父亡,到家破为战奴,再到战场上十年拼杀,让广阳王收为义子,于乱世之中,助义父割据一方。最后,在义父重病时继承势力,一统天下。可这天下才一统三年,北方拓跋部,不过是草附,关中羌胡,也人心浮动,西域只是称臣,南方更是世家大族盘踞。
他若就此撒手,留下这未稳的江山、初立的太子、虎视眈眈的宗亲、各怀鬼胎的功臣……这天下,顷刻间便会再度分崩离析,烽烟再起,他半生征战,所求的太平,都将成为泡影。
“十年……只需十年……“他喃喃自语,疲惫与不甘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吞没,视线渐渐模糊,耳畔的声响远去,唯有心头那一点火焰,还在跳动。不甘心……朕,不甘心啊!
昏沉之中,蓦地,一股奇异的力量自心口炸开一一那缠绕数月、如附骨之疽的重病无力感,那连呼吸都需竭尽全力的衰竭,竞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嗬一一!”
谢颂猛然惊坐而起,动作之大,带得身下床铺都吱呀一响。他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却不再是病中的窒闷,而是一种充满力量的通畅感。谢颂霍然抬头,扫视四周。
他不在任何他熟悉的宫殿中,这是一间陈设颇为精致的石室,墙壁刷着白灰,地上铺着青石板,檀木的桌椅,多宝格里摆着些瓷器玉件,虽也算富贵人家的气象,但与他惯见的皇家奢华相比,却是十分简朴。是何人?竟能将他从大内深宫无声无息掳掠至此?突然,他一惊,看着自己的手。
原本,他的右手小指在洛阳之战里断掉半截,可如今,却是完整的,他忍不住检查了一下,更惊讶了,这具身体还算强建,也没有太多征战沙场的痕迹,这不是他的身体,但在桌上照了镜子--那水晶般明亮的镜面还让他惊了一下,可明明是自己的脸啊,虽然看着年轻了些。这时,有人道:“怎么,还在想找回美貌,去勾搭那位么?”谢颂抬头看来人,惊讶:“郭皎,你怎在此?”门口倚着一位身着鹅黄色襦裙的妇人,云鬓斜簪,姿容艳丽,他认识一一郭皎是义父广阳王唯一的女儿,早年嫁给了慕容家,后来寡居,他继位后,封为护国长公主,养了二十个面首。
郭皎冷笑:“怎么,我爹打伤的不是你的腿,是脑子?这是我家,我们夫妻的家,你说我怎么在这。”
腿?
谢颂终于感觉到右腿隐痛,又迷茫:“义父?义父为何要打断我的腿?”郭皎道:“当然是因为你悄悄跟来想和我爹一起去参加陛下的继位大典啊,呵呵,还好发现的及时。”
谢颂脑子轰然做响,什么陛下,哪个陛下,我的大雍去哪里了?他只觉头颅像是被重锤击中,无数陌生的画面、声音、感受,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他的意识,与他原有的记忆疯狂交织、碰撞、覆盖…那是另一个“谢颂"的人生。
十六岁之前的轨迹大致相同,但十六岁那年,他遇到了一位特别的姑娘。那姑娘名唤林若,言行举止有时透着古怪,嘴里常嘀咕些“攻略”、“武帝”“成"之类让人费解的词,但她聪明得惊人,在她的帮助下,家族几次躲过灭顶之灾。她甚至不知从哪里弄来"纸甲"的制法,组织妇孺制造,为他拉起了一支像模像样的甲兵,让他在淮阴一带迅速崛起,成为不容小觑的一方势力。她成了他的妻子,少年意气,红袖添香,更有智谋无双的贤内助,本该如虎添翼,前程似锦。
只是他年轻气盛,因为听不得别人说他依靠妻子成事,便生气地带着族中部曲,参加了南朝的北伐,并在这一役中大败,沦为奴隶,提前落入广阳王麾下,并被郭皎看上,成为了广阳王的女婿……不!
看着记忆里的自己又娶了郭皎,他几乎要怒吼,别,郭皎你把握不住,她只是贪恋你的身体!
然后他的运势便开始大改,因为不想女婿有事让女儿守寡,广阳王几乎没怎么让他上战场,他也没有了从卑微崛起的经历,晋升自然也慢,随后便是徐州崛起,他的前妻林若执掌一州之地,才华惊世,从而统一天下,他和妻子成为名种小说戏曲中的反面笑话……
不,这不是他!
他怎么会这么愚蠢……
就在这时,脑中一个恼怒又那么熟悉的声音响起:“看够了么,看够了就从我身体里滚出去!”
声音带着浓烈的羞愤、不甘,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戾气。这是这个"世界"的谢颂,那个在妻子帮助下起步,却又因愚蠢的自尊而断送前程,最终沦为他人笑柄的谢颂。
雍武帝谢颂一一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冷静下来。尸山血海、朝堂风云淬炼出的心志,让他即使面对如此匪夷所思的境况,也能维持最基本的理智。他在心中默念,尝试与那个暴怒的灵魂沟通:“联……我并非夺舍妖人。朕乃谢颂,却非此世之你。朕来自……一个你或许无法理解的地方。在那里,朕未曾遇见林氏,未曾成婚,十六岁从军,于微末中崛起,终成帝王,国号大雍。”脑中的咆哮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