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汴梁拨鱼儿
谢临川忍耐到了极限,一掌拍在桌子上,只把杯盘碗盏震得乱颤。也就是她,是旁人,,他早一脚瑞去,踢断两根肋骨了。江清澜置若罔闻,犹在为杨松介绍菜品:
“不若,就香烤五花肉吧。半肥半瘦的肉烤的,蘸满茱萸椒盐粉,吃起来油滋滋的,却又不腻味。”
“主食是锅巴土豆大米饭,有盐有味的。”“再来一杯香橙饮子。糖放得少,但橙子本身就甜,喝起来清甜可口。”她越说,杨松越害怕,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哆嗦着。他小声提醒道:“江娘子,谢世子叫你……”江清澜晾了他许久,心情好极了,但也怕做得过了,那人发起疯来殃及无辜。
她就微微一笑:“知道了。”
这才慢悠悠地走过去:“大人看出来了么,我这里有没有占道经营、缺斤少两?″
谢临川呼吸越发粗重,犹自极力忍耐,一字一句地道:“你想干什么?”江清澜浮起一个冷淡疏离的笑:
“谢世子说什么?我开门自然是做生意。有时候,遇到些泼皮无赖,耽误我做生意,给些冷脸,也是常事。”
谢临川脸色铁青,一双眼眸黑沉沉的,似乎是黑云压城、山雨欲来,风暴快被压抑不住了。
屋外,细雪霏霏、西风飒飒。因怕冷意蹿进屋里,只开了一扇小门。平林、陌山听屋内情况不对,像两尊门神一般,守着门不让人进来。杨松机警,见情况不对,早就跑了,还捂着耳朵,多的一句都不敢听。一时间,屋里只剩江、谢与远处柜台边的王蕙娘三人。王蕙娘也知现在不该去掺和,但她心心系江清澜,见状,犹壮着胆子上来赔笑:“谢世子,我妹子她……”
谢临川冷冷一瞥:“滚出去!”
王蕙娘只觉如坠渊冰素雪之中,来不及再说话,已让陌山、平林两个“请”出去了。
江清澜脸色发白,垂下眼眸,勉强稳住心神。谢临川一步步靠近,携着上位人惯常的千斤压顶之势,走到她面前时。一双幽深的眸子紧盯着她,却抿着唇,不发一言。江清澜心乱如麻,慌乱了一阵,稳下心来。他还能把她吃了吗?撕破脸正好!
索性把眼睛一抬,毫无惧色地回瞪着他,讥讽道:“怎么?装不下去了?趾高气昂、目中无人、嚣张跋扈、横行霸道,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
“接下来要干什么,是不是要口口.烧、强取豪夺了?!”她也是怒不可遏了,一双眸子里闪动着火焰,宛如一只遇敌的刺猬。她还真说对了,按照谢临川惯常的性子,确实该这样。但看到她那惨白的脸、那深蹙的眉、紧抿的唇,不知怎的,他的火略消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力感。
她对他,非要摆出这副如临大敌的姿态吗?又听她咬牙切齿地道:“你若是那样做,我就去临安府署敲登闻鼓。我不要活了,你也休想好过!”
谢临川心里重重一跳,如遭重锤,怒火被疼痛浇灭,又迅速燃起。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以不可抗拒的力量迫使她仰着头。他阴沉着脸,一字一句地道:“在你心里,我就那样的不堪?!”江清澜冷冷一笑:“照镜子看看你现在,不正是强盗宵小行径?!”说罢,用力往旁一扭头,生生逃开了他的禁锢。接着后退几步,才顾得上吸一口冷气,似乎方才被捏痛了。她白皙的下巴上,有两个鲜红的手指印。
谢临川看了半响,垂下眸,深深吸了一口气。右手的两根指尖似乎还残留有她的余温,他忍不住摩挲了下。
一阵西风,卷着细雪扑簌进了屋里。有些雪粒子落尽他的颈领里,凉意让他冷静下来。
“但我比世子您,更懂她。"像个炸雷般,陆斐这句话忽然在他耳边响起。他心里忽然一阵茫然。
其时,街上风声飒飒,又有马蹄得得,搅得人心绪纷乱。江清澜见他嘴唇微动,只听见了个“错”字,脑中有片刻迷蒙。再看时候,他已转身出去,没入了霏霏细雪之中。
见人走了,王蕙娘赶紧进屋来,忧心忡忡地道:“你没事吧?”江清澜心头一松,跌坐在板凳上,脸白得似雪。头一阵阵发紧,她尖着两根食指,揉了揉太阳穴:“没事,只盼这事之后,他能消停几天。”
王蕙娘忙去掩门。
见门口石墩上覆了层薄雪,地上被马蹄踩得雪泥混合、泥泞不堪,路上空无一人,这才放下心来。
十月十三,是薛齐约江清澜去参观薛记拍户的日子。作为两个成熟的生意人,他们的赚钱大业,并不会因谢临川的发难而有影响。
这日,江清澜做一个寻常妇人装扮,戴一面白纱幕篱,乘马车来到薛记。远远的,还在马车上,她就看见两面酒帘招摇。一面写着“薛记拍户"四个字,是品牌名;另一面却是“香芋美醪",是对食物、饮子的形容。
均是颜筋柳骨、潇洒无匹,也不知是哪个名家的手笔。江清澜自诩字写得不错,现在看这八个字,简直把自己的衬托成了狗爬字儿,登时自惭形秽起来。
她心心道:这么一个小吃店,竞然有这样的书法。薛齐说薛家在临安有些人脉,应该不是吹的。
甫一进店,便闻到茉莉花的香气。门口的小二直接一个大鞠躬:“欢迎光临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