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不可呼名（二十八）
龙会受困吗？会衰弱吗？会…死吗？
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周意想得怔愣,没察觉脸上浮起一片愁云惨雾。“大师？"闻人万里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眨了眨眼，倏地回神：“怎么了？”
“那个……“老教授用手挡着嘴：“我们直接在这里讨论这件事，真的没关系吗？”
她想也不想地搪塞道：“不要紧,他听不见。”“啊？“闻人万里耷拉的眼皮掀了起来。
“是的，"周意信口开河，“神毕竟是神，同样的世界在神与人看来也是不同的。”
“这样么。“心思都在新观点上的学者又上当了。周意原只是想说服对方,效果怎么样不好确定，反倒点醒了自己。她一个普通人,操心一头龙的死活干什么？为了安全？没有他根本犯不上以身涉险。
为了宝石？物以稀为贵，这东西流入市面太多只会跌价。为了地位？她没借此享受到多少特权，反而处处受制于人。她应该期盼龙失去脾睨众生的力量，为未来除掉心头大患，从此不必战战兢兢两方斡旋，恢复自由身。
怎么会难过？
为什么难过？
闻人万里关怀地询问：“大师……是不是累了？”周意发觉自己又在走神，勉强牵了下嘴角："抱歉。”“是我深夜打搅。"闻人万里把台阶递得老长：“这样吧，我看我还是先回去，剩下的上报后一一”
“教授。”
她按住这位实心眼儿的学者肩膀，力气很大，大到被龙的本源护持着的强健身体也感到有些钝痛。
“有件事拜托您。"她歉然地松手。
闻人万里揉揉肩，没把这个小插曲往心里去：“大师不用客气，但凡是我力所能及的事，一定帮。”
“不要上报。"她说。
“…什么？“闻人万里以为是听岔了。
“龙在这里的事，不要上报。"周意咬字比平时更清晰：“您没见过他，来我家只是例行交流。”
只要对方不说，龙的神力仍在，就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太适合让她借此脱身了。
她的眼神锁定老教授表情与肢体上的每个细微变化，恢复了那种对外最常用的、循循善诱的语调：“那句谶语未必单有一层含义，人与神交集过多，总归不是好事，徒增烦扰。”
“潜渊计划′不过是人类的痴心妄想，不如从此当袍彻底离开了，保留我们最后的敬畏。”
“私下里，我会协助教授继续研究，不让您的心血白费。”闻人万里在她说完后沉默了很长时间，也许五分钟，甚至更多。周意同样缄口等待，她知道自己说的话可谓石破天惊，知道这是严重犯罪。不过她说话历来肆无忌惮，违法乱纪的勾当信手拈来，桩桩件件，不差这一回。
她神色平静，好像这只是寻常事。
闻人万里信任她，尊敬她，并不是真的盲目，深知这个忙有多不寻常。“我该回去了。“大概是噤声太久，老教授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不畅，一步一步地挪向玄关：“虽然没能得知龙神行踪的线索，但和大师畅谈，收获颇丰。今晚不多叨扰了，留步。”
“其实，“闻人万里走到门口，扶着墙侧头道，“大师不用说这么多，这是我欠您的。”
“教授并不欠我什么，"她没坚持相送，“多谢。”闻人万里摆摆手，离开的速度比来时慢了许多。周意知道，她们之间那点微妙的联系被她亲手斩断了。有些遗憾，也仅仅是遗憾，不是一路人，终归要分道扬镳的。她走回沙发旁，找了个边角坐下。
似乎一直在闭目打盹的龙移开尾巴，卷着她拖近。周意真没多余的心力跟袍对峙了，被拉过去也懒得反抗。“你在骗人。”池总结道。
“你真聪明。"她阴阳怪气地夸赞。
她猜他又要问为什么了，然后他说：“为了我。”周意压下心头诧异，侧头看袍。
龙的脸上出现了皱眉以外的第二个表情，袍勾了下唇角：“我很聪明。”她感觉龙有了人形后特别欠揍。
“你听到了，所以那句谶语是真的吗？"她不打算憋着，对乳腺不好。“不知道。“袍答。
“那你知道什么？"她硬生生被气得又来了劲：“神不是全知全能的吗，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又没关系。"他从不关注没用的东西。“怎么没关系了？“周意抡起抱枕砸他的脸：“你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吗?浪费我的感情！”
龙原封不动地全挨了，除去头发乱了点，就只有披着的毯子掉了，他乐得揭开扔去一边，还是不盖的好。
“只要死在你之后。”他说：“这是契约。”比起神也无法预测的生命，袍更在乎别的：“浪费感情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她砸得累了，把瘪掉的抱枕重新拍回饱满的形状。“什么感情？"他提取到关键词，追问：“我想知道。”“我不想说。“她卡了个bug，这不算骗人。袍成功地被绕进去了：“为什么。”
周意抓住机会，反唇相讥：“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就是不想告诉你，谁让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高兴。”他很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