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弥留之际的老者。
他弯下身探了探手臂上的伤口,皱着眉给已经准备妥当的御医让步,看向静静伫立于侧,眸光一动不动凝着别枝的男子。男子眼眸愈发幽邃,就好似在极力地遏制着湖面下的汹涌,将自己伪装成了静谧无垠的湖泊,若是稍有人不慎跌入,当即就会被汹涌扑来的湖水绞杀。凌峰来的路上也听程靳提过,与别枝交手的数十人皆是死士,就连伫立于徐家檐上的弓箭手,亦是。
荷州悬赏令已经挂了近半个月,无数杀手揭榜前来,闲云楼上下早已得到了指示,也没有一人是手下留情,凡遇到取性命者当即斩杀。可死士……
还是一群有组织有预谋的死士。
凌峰眼睫颤了下:“是冲着她来的?”
傅淮卿不语,眸子定定地凝着肖铭小刀下的死肉,他小刀挑开微许死肉端详着,静躺于榻上的别枝面色平静不变,就好似半点儿也感受不到其中的痛意般他闭了闭眼,“都死了?”
深入寒潭的嗓音荡过耳畔,程靳硬着头皮颔首:“是。”王爷离去的刹那,余下的两人当即挥剑自刎,就连远处的弓箭手亦是如此。看着肖铭割下死肉的江跃眉心狠狠地跳了下,道:“是否是有人打算对徐闻澈下手,方才想着铲除别枝姑娘?”
凌峰闻言,拧眉。
若是有人意图对徐闻澈下手,定然早已经查到别枝暗中护卫于他,解决了长久跟在徐闻澈身后的她,自然可以直截了当地取了他的性命。傅淮卿面色死沉沉的,扯了下嘴角:“她的任务结束,换个人跟着。”“不可。"凌峰忙道,他很是了解别枝,若是其他的原因中途结束任务她或许能够接受,要是说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提早结束任务,她定然会猜疑自己的能力,“她不变,再遣派两人跟随,如何?”“没有人对徐闻澈下手。"傅淮卿道。
徐闻澈此行入京,他不单单对闲云楼下了命令,跟随在徐闻澈身边的,还有另外两批人,他们独身行事,互不冒犯。而眼下,其余两边都没有传来被追杀的消息。他嗓音极淡:“着人查清近日除了徐闻澈外,还有人出现过她四下。”沉默少顷,又问:“跟在她身边的暗卫在哪里。”“正在外院疗伤。"程靳想起瘫软在地的暗卫,一副柔若无骨之状,皱了皱眉:“除了别枝姑娘身上的桥石散外,似乎还有别的毒药,他身上瘫软无力,送回外院的途中昏了过去,眼下还未醒来。”凌峰闻言,倏地侧眸看了眼榻上的徒弟,沉声道:“化骨散。”化骨散是闲云楼内特有的,还是前些时日别枝闭关时捣鼓出来的,制化骨散不难,难在于它的解药,是以她才会把自己关了大半个月。“她当是服了解药才用的毒。"傅淮卿道。凌峰点点头,认可了这点。
别枝用毒时向来稳妥行事,不会贸然出手,若是用了必然是留有后手。傅淮卿的目光下垂,落在少女安静乖巧的面容上,全然不见平日间的灵动,就像是栩栩如生的画册,静静地待着那儿,待得叫人心惊。“主子。“前去鹊扇阁的影卫快步踏入卧阁,双手捧着道匣盒递上前,“解药。”
傅淮卿掀开匣盒,巴掌大的匣盒中静置着颗小巧的褐色药丸。肖铭为了避免伤口藕断丝连,早已利落地割去伤口外侧的死肉,甚至不惜割除了与死肉相接却丝毫没有中毒之色的地方,傅淮卿走到榻侧时,他正在缝合着伤口,缝完最后一道线,伸手:“剪子。”他剪好线缕,余光睨见不知何时已经伫立于侧的王爷,忙起身让了路。傅淮卿眸光掠过他额间四溢的碎汗,道:“带肖大人下去歇息片刻。”肖铭拱手道了谢,提起袖子擦了擦额间的冷汗,退了下去。傅淮卿伸手环过别枝的肩,着意落开她的伤口,将身子稍稍抬起了半寸,他指腹捏着药丸往她微启的嘴角中抵入,而后指节落在她的下颌往上抬了瞬,目光沉沉地凝着少女的喉骨。
半响,都没有见药丸滚过的痕迹。
傅淮卿蹙眉,指腹捏住她的侧脸,微微使了点劲儿捏开了她紧阖的唇,就见药丸含于颊侧,半点儿也没有要往下咽的意思。他小指抵住含着药丸的脸颊,往里稍稍压了一寸,嘴中的药丸纹丝不动。伫立身后的凌峰见状,皱眉道:“我来一一”睨见男子忽而覆下的身子,他的嗓音戛然而止,眼眸瞪得极大。傅淮卿舌尖探入少女唇中抵住药丸,往里推了推。有了推力,药丸顿时顺着喉咙而下。
傅淮卿抬起身,接过江跃递来的茶盏,呷了口清水再次覆上她的唇,递入其中。
凌峰愕然地看着这一幕,又见江跃和程靳两人见怪不怪的神色,显然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他跟在傅淮卿身边也已经有近二十个年头,自他五岁那年就传授他武功,如今世上最为了解肃王的人中,他也能算得上是其中一个。自然也就明白傅淮卿不是什么轻浮之人,眼下能够毫不迟疑地"吻'上别枝,定然是对其有意,且早已认定了她才是与他携手前行的女子。只是…
凌峰嘴角一张一合许久,冷静地问:“别枝知道吗?”“什么?"江跃疑惑。
凌峰皱着一张脸看了眼榻前身影重合的两人,道:“王爷如此行事,别枝知道吗?”
看上去轻车熟路,不像是第一回。
明显就是有过多次亲昵才会如此果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