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第一百一十章
秦二世十五年五月,颍川郡阳翟县,张氏旧宅。年过半百,辈分已经升至爷爷的张良在躺在自己心爱的逍遥椅上。微风吹来,树叶随之簌簌发声,在张良耳中好比天籁,逍遥椅的摇晃频率因此稍稍变快了一些。
操劳半生,总算是功成身退,能够返回家乡颐养天年了。但他的两个孙子却明显不这么想。
“大父,大父,大父!"张典与张高犹如两只欢快的小云雀跑进了院中,一左一右抱住了逍遥椅的扶手,眼巴巴地看着正在闭目养神的张良。张典年纪比张高大,故而也是由他充当喇叭,说出兄弟两共同的诉求。他抱住逍遥椅扶手轻轻地摇晃:“大父,大父,您就再同我们说说长安王的故事吧。”
张高也在一旁叽叽喳喳地帮腔:“是啊大父,您就再给我们讲讲长安王的故事吧!”
人皆有慕强之心,作为旧韩国的征服者,长安王一直在南阳、颍川这两个原属韩国之地拥有极高人气。
尤其是年前长安王离世,自小多得长安王教诲的二世皇帝便立刻遵照长安王生前所制定的入文武庙标准,积极为长安君造势,想着让长安王同时入文武两庙。
其实依长安王一生创立的功绩与制定的标准,同时入文武两庙并不是难事。奈何当今陛下对长安王的尊崇堪比始皇,难得任性起来,想要的不仅是长安王同时入文武两庙,还得位列先哲之属,并且处在前排。武庙倒还好,吴起因道德有瑕,王翦有尊卑之别,李牧更是长安君手下败将,再找一找白起和乐毅的茬,总能把长安王给抬到前排。可文庙陪祭的哲人是周公旦、管仲、晏婴、子产、李悝、商鞅、蔺相如啊。皆是国擎天定制,死而后已之人。
长安王虽有治政之才,但其中多得始皇授意,或者是两兄弟分别扮红白脸给群臣下套。
而且因为后来身体太差,几乎不再涉足朝政,唯坐镇东南可堪一夸。想要把上述几位先哲挤下来,难度那是相当的大。所以当二世皇帝干脆搞起了盘外招,一口气推出了二十几部讲述长安王功绩的百戏与诗歌,然后通过乐府传唱天下。试图形成民间处处歌颂长安王的舆论风气,最终达到“拗不过舆论”,所以“遵从舆论”,把长安王在文庙中位置提前的目的。手段简单粗暴,但效果拔群。
反正张良已经有半个多月不得清静了。
比起官方编排,人人都可以听到的故事,张典与张高更想从祖父这个亲历者口中听到些更详尽,不为大众所知的长安王事迹。张高仗着年级小,抓住张良的裤腿就爬了上去,伸手去拨张良的眼皮:“大父大父,别睡了,快给我们讲讲吧,外头的故事没您讲得一半好听,也没您说得详尽。”
张良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宗族与家人,如今宗族传承不绝,人才辈出,已有向顶尖郡望发展之势。两个孙子也活泼可爱,远比儿子看着省心,自然愿意多宠着两个孙子一些。
他猛地睁眼,吓了正趴在他身上作怪的张高一大跳,又及时用手托住张高的后背,让其人不至于后仰落地。
紧接着伸出手在张高腋下挠动,让张高不断扭动身体躲避,发出清脆的笑尸□。
“大父,大父,痒,痒,哈哈哈哈,痒!”“下次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哈哈哈,不敢了。阿兄,阿兄快救我!”“哼,量你下次也不敢了。"张良笑着停手,又摸了摸在身侧努力抓住摇椅把手,努力让摇椅不至翻到的长孙脑袋,“看在你阿兄面上,今日就再给你们讲一段。”
说着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次孙的小屁股蛋,“大父老了,一把老骨头可受不住你这么压。快下去,自己寻马扎坐下。”长幼有序,兄弟相亲。同气连枝,互相扶持。是张良成为张氏领头羊后一直强调的门风,如今也在被严格执行着。
但以张高的年纪还觉察不到这点,听到有新故事听的他乐不可支,兴奋地哦了一声后就从张良身上滑下,颠颠地跑进屋中寻板凳了。张良则趁机问一旁难掩兴奋的长孙张典:“上次给你们讲到哪了?”“回禀大父,讲到长安王入阳翟,令韩安设宴邀请众世家了。”“韩安……“张良用手指在摇椅扶手上轻点了两下,低声重复着人名,整个人迅速沉静下来,思绪飘回到几十年前。
在他像长孙这么大的时候,顶着韩安名字的男人有着王上的专属称谓。一旦叫错可是容易脑袋搬家的。
如今竟沦落到被直呼其名了,而且语气还多有鄙夷不屑。也对,现在除了他这种黄土埋到脖颈的老朽,都是生来便为秦人,认知中只有咸阳的皇帝陛下。
韩王,早已是扫进历史尘埃的过去式。如果不是学塾中将六国灭亡时间作为必考知识点,恐怕地位还不如路边一条。不过以那位王上当初做下的事,如今被这样对待也不算冤枉委屈了他。张良笑笑:“好,那就接着讲夜宴发生的故事吧。“好啊好啊!"张典闻言兴奋地拍起了巴掌,脸蛋变得有些红。韩宫夜宴可是长安王故事里顶热闹的一出戏,更是长安王身体尚在康健,整个人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
而且他们张家也是经由祖父在夜宴上的极限操作转危为安,祖父甚至一跃而成了长安王的师弟,学成后先是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