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慈进退两难,此时径直而去未免显得心虚,容易引人怀疑,但要留下来,岂不更是麻烦,她不由得拿眼去瞧裴述。郭尚友已经留人,裴述也没再说什么,几人回到雅间入座,重整筵席,推杯换盏。
沈纤慈坐在裴述身边,看着席间的几人,那个文士打扮的人她不认识,但在这里瞧见郭尚友,却让她有些惊讶。此人三十来岁的年纪就能做到三品大员,除了自身有才干,最重要的是他后台强硬,有个当朝首辅的叔父,做什么都会心风顺水。
她默不作声地坐着,跟适才带人打上楼来的嚣张跋扈迥然不同,反而显出几分娴静姿态。
郭尚友笑道:“看来是贤弟把人冷落得久了,才逼得人找上门来,你们看,这不就温顺得很。”
郑磬道:“北院人多,住着着实不太方便,倘若公子有意,我那里倒是有处宅院,可以给公子安顿佳人。”
裴述叹道:“你们为何不问问我是如何想的?”郭尚友道:“郑老板如此大方,连我听着都心生艳羡,莫非贤弟还有其他打算?”
裴述道:"“我还不想自找麻烦,更不想今后有源源不断的麻烦。”至于他口中的麻烦所指为何自然再清楚不过。沈纤慈暗暗咬牙,他这话听起来可真像个混蛋,这不就是想不认账的意思,她如果真是他所谓的旧识,这会儿就该把酒泼他脸上。相较于沈纤慈的咬牙切齿,男人当然更容易理解男人,至少郭尚友就觉得这话真是明智,金屋藏娇说起来是美事一桩,但那银子就得不间断地供着,总不如钱货两讫来得方便。
郑磬叹了口气,摇头道:“看来这金屋是送不出去了,鄙人倒没什么损失,就怕人家姑娘会伤心。”
裴述轻描淡写道:“她会挺过去的。”
这也叫人话,沈纤慈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踢了他一脚。一只空酒杯搁在了她面前,裴述看了看她。屋里没有伺候的丫鬟,自然也没有倒酒的,沈纤慈盯着眼前那只空酒杯,索性拿起酒壶给他添得满满的,琥珀色的酒液都淌出了杯外。裴述不管她倒多倒少,既没有指责她倒得太满,也没有理会她,仿佛真把她当成了倒酒丫鬟,使唤得相当自如。
沈纤慈倒了几杯酒,突然丢开酒壶,“你就不会自己倒?”裴述冷声道:“你若连倒酒都不会,现在就可以走了。”郭尚友原本心头尚存疑窦,见此情景反而打消了怀疑,没有一个女人能在到手的宅院金银全都飞走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心平气和。沈纤慈当即站起身来,跺脚道:“好,你好狠的心,我算是看错人了,从今往后,我们一拍两散,你就算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原谅你!”裴述的眉头不易觉察地抽动了一下。
沈纤慈还想折个筷子以示决绝,掰了两下没掰动,立马丢开手,指着他鼻子,撂下一句狠话,“你以后别来找我!”眼见着她愤然离席,径自跑出门去,却无一人拦她,当男人想甩开一个女人的时候,只会盼着她跑得越远越好,断然不会上前阻拦。郭尚友瞧了出好戏,手指摸着胡子,揶揄道:“瞧这事闹的,好好一对鸳鸯,怎么说散就散了呢,贤弟这可有点不解风情了。”裴述淡淡道:“若是太解风情,头疼的就该是自己了。”郭尚友想到后院里那些个姬妾,倒是深有体会,不禁大笑道:“贤弟这话可谓是至理名言啊。”
说笑过一阵,郭尚友忽然压低声音对裴述道:“咱们前边说的事,贤弟可要多考虑考虑,待我禀告过叔父,回头再知会贤弟。”裴述转动着酒杯,似是思忖,忽而一笑道:“我会好好考虑。”“好,好。“郭尚友很是满意,谈完事情,笑容满面地对二人道,“戏班子里排演了一出新戏,让他们过来亮亮嗓子,以助酒兴,二位也给品鉴品鉴。”说罢,命人传了戏班子来唱曲,一时间笙歌盈耳,水袖轻舞,暂且按下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