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脱掉衣服,扑通扑通地跳进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热闹的屋子里一下子冷清了不少。剩下还在玩的几个人,笑闹声也明显弱了下去,失去了最初那股沸腾的劲头。
黎迎揉了揉有些笑僵的脸颊,正准备放松一下,转头时注意到异常安静的陆杉。
陆杉双手捧着一杯不知什么时候倒满的透明烈酒,眼神空茫,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黎迎心心里生出些担心来。她凑近一些,伸手拦了一下陆杉的手腕:“陆杉姐,别喝这个了,你刚才已经喝了很多了。”陆杉像是被从很远的思绪里唤回,缓缓抬起眼看了黎迎一下。眸子里雾气氤氲,水光流转,她扯开嘴角笑了笑,“没事……我酒量好,放心吧。”
只不过,她的笑意虚浮在表面,未曾落入眼底半分,反倒更像是一种用力支撑起来的、摇摇欲坠的体面。
黎迎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心里那份担忧更重,忍不住又劝:“真的别喝了,这种纯饮太伤身了,再喝明天头会疼得受不了的。”陆杉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亦或是听见了却不想回应。她再次仰起头,脖颈拉出优美的线条,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空了的玻璃杯底重重磕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清脆刺耳的一声响,黎迎的心口随之一沉,涌上一股无力感。
黎迎本能地伸手想去拿走空杯,却被陆杉坚定地推开了手。劝不动。
黎迎只好抬头寻求闻暮的帮助。她心心想,以闻暮和陆杉的关系,他劝一劝也许更有用。可当她的目光落到沙发另一端时,心里一滞。闻暮,竞然也在喝。
而且喝得似乎并不比陆杉节制多少。
他整个人深陷在沙发里,姿势是前所未有的慵懒,甚至透着一丝颓唐。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则举着一杯烈酒,机械地、漫不经心地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送。
闻暮微垂着头,额前碎发遮挡了部分眉眼,但眼角蔓延开的绯红,以及眉宇间被浓重酒意冲淡了平日凌厉后、取而代之的一种深深的倦怠与郁色,清晰可见。
黎迎心里涌起一阵没来由的慌乱,那感觉比看到陆杉独饮时更甚。她不假思索地站起身,快步穿过散落着抱枕的空隙,走到闻暮面前,抬手按在了他还要继续举杯的手腕上:“闻暮,你别喝了。”闻暮原本低垂着眼睫,视线涣散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沉浸在一个无人能打扰的世界里。
手腕上突然传来的温软触感让他动作一顿。他缓缓地、有些迟钝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睛此刻泛着明显的血丝,在看到黎迎后,眼神有片刻的失焦。“闻暮?你喝醉了吗?"黎迎伸手在闻暮眼前晃了晃。闻暮眨了眨眼睛,费力地辨认之后,毫无预兆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黎迎悬在半空的手。
黎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迫跌坐进一个滚烫的、带着浓郁酒气和淡淡清爽香味的怀抱里。
她尴尬地落在了闻暮的腿上,两人第一次有如此亲密的接触。黎迎的呼吸被这始料未及的变故彻底打乱,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狂跳,撞击着耳膜,咚咚作响,震得她头晕目眩。
闻暮的一只手紧紧握着黎迎的手腕,生怕她跑掉,另一只手抬起,有些粗粝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捧住了她的脸颊,迫使她抬起脸面对他。两人对视。
闻暮的视线灼灼,胶着在黎迎脸上,视线从她的眉骨,缓慢地滑到鼻尖,最后,停驻在她的唇上。
黎迎看见闻暮眼底自己的缩影,看见他长睫投下的淡淡阴影,看见他缓缓地、试探性地又靠近了一分。
两人的距离在无声地消弭。
鼻尖快要碰触到鼻尖。
闻暮温热的鼻息更加清晰地笼罩下来,有一种无法忽视的侵略性,黎迎甚至能闻到闻暮唇间残余的酒香,正在无声地向她发出邀请。唇与唇之间,只剩下一片稀薄的、灼热的、即将消失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