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第109章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朝庆十七年,皇太子观十岁。
太子太傅陈束上疏称年事已高,无力教导太子,请致仕还乡。皇帝再三劝留,陈束坚持要走。皇帝无奈,只得应了。七月流火,天气转凉。
陈束带着行李,在晏京城门处等候许久,等不到同僚、友人。最后叹息一声,招呼小厮,准备上路。
他在朝中近三十载,受满朝敬重,得两任帝王恩宠。如今致仕返乡,也只剩一辆驴车,两包行李,满头白发而已。陈束颤巍巍爬上驴车。
驴车甚高,他确实年事已高,一脚踩空,将要摔倒。身后忽然出现一股力,牢牢地撑着他往上推。
陈束堪堪站稳,正要朝好心人道谢。他往后一看,却发现是太子。身如修竹,温润如玉。
陈束和缓的脸色顿时一冷,拂袖避开。
太子并不在意,向后退了一步,躬身行礼,唤道:“先生。”陈束的话刺耳不已:“草民已不是太傅,怎么当得起殿下叫一声先生。四下无人,殿下何必惺惺作态?”
太子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先生,君子论迹不论心。”陈束冷脸道:“虚情假意,巧言令色。非君子,小人也。“随即斥那正竖着耳朵偷听的小厮:“还不快赶车,若是天黑之前到不了客栈,咱们便睡荒郊野岭!”
小厮讪讪挥鞭,赶动驴车向前。
剩下太子一人,独自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一兜包裹。城门后一个人影偷偷靠近太子,低声说:“殿下,陈太傅是一头油盐不进的倔驴。他不受殿下好意,咱们又何苦热脸贴人冷屁股一”话说出口的瞬间,李朝恩立即捂住嘴。
怎么能说殿下贴冷屁股,储君的颜面,如何能贴他人屁股。诗书中可有屁股的文雅说法?可惜他读书不多,书到用时方恨少呐!太子不作声,应是还在等他的回答。
李朝恩不知怎么补救,急出了一身汗。
然而太子只是在望着远去的驴车出神。
驴车行得不快,却有一股悠然之态。
太子看了一会儿,觉得驴车像天边的大雁,俨然要飞起来了。城门外的路人对驴车打招呼:“老陈头,上哪去?”驴车上传出一声轻快的笑,用着不知是什么地方的口音答:“回乡去,吃鲈鱼!”
那是陈束的声音。
陈束是太子太傅,时常上疏状告无状官吏,朝中大半官员都忌惮他。然他却与乡野路人称兄道弟,言行亲昵。
太子低头看着手中的包裹。
这里面装的是黄金白银,太子并不知道有多少,只跟李朝恩说塞的越多越好。因为太子探查过陈束的消息,得知陈束府中简陋,日子清苦,应该很缺银两太子带金银而来,应如雪中送炭。就算陈束对他再不喜欢,也该因此有所改观。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可人之将别,陈束依旧连看也不看。
太子搞不懂陈束。
他蓦地将手中包裹扔出去,丢给城门口的几个乞丐。那几个乞丐原本正在晒太阳,看见包裹里露出的黄金,惊呼着扑上去。除乞丐外,城门处的路人、路边的商贩也看到了黄金,纷纷扎进人堆里去。因一包黄金,城门口产生一场纷乱。
瞧吧,一切尽在他意料之中。
太子微不可见地笑了笑。
然而,等他略带得意地回头时,什么都看不见了一一驴车早已走了。
太子脸上笑意消失,鲈鱼有那么好吃吗?
陈束的老家在江城。
江城近海,水路通畅。一路上河鲜不断,令人口齿生香。然而一一“呕一一”
李朝恩趴在船头,半响不敢动。
河上的风迎面吹过来,风中有丝丝屡屡的凉意,令人神清气爽。然而凉意中又夹杂着河水的腥气,令人闻之欲呕。
李朝恩就在清醒与恶心中来回转换。
旁边忽然有人叫他:“哎,你瞧,你瞧。”因为在船头瘫的太久,这船上来来往往的客人,早就认识他了。李朝恩抬头一看,只见薄雾之中,依稀看见远处成片的房屋。岸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天可怜见的,终于到江城了!!!
“郎君一一”
顾不得腹中翻涌,李朝恩连忙回到船舱中,准备告诉太子这一好消息。太子就在船舱中睡着。
是的,太子也晕船。
三天前太子忽然来了兴致,说是想到陈太傅的家乡看一看。李朝恩当然是不同意的,但不同意也得同意。因为十岁的太子已经非同凡响,不仅编造好了离宫的理由,还安排好了行李与路程。说走就走,不容置喙。李朝恩从没坐过船,故而觉得这趟行程十分新鲜。然而上船时有多么雀跃,现在就有多后悔。李朝恩的老家没有几条河,挽起裤脚淌着就过去了。他哪能料到,上了船之后,他竞这般不适应。朝食能在响午吐出来,肚子像是被人软绵绵地打了一拳,没有痛觉,却浑身无力。
太子与他晕船的症状不同。
李朝恩将胃中吐了个空,而太子这几日未用饭食,只喝了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待在船舱里,整日昏昏欲睡。
李朝恩来到船舱中,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