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不重要
屋里静悄悄的,阿月将一碗温好的羹汤轻轻放在赵絮晚手边的案几上,没有立刻退下。她看着赵絮晚这几日明显瘦削下去的脸颊,嘴唇翕动了几次,终于鼓足了勇气。
“阿姐,"阿月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这几天……吃得少,睡得也不踏实。是……是因为赵国的事,还有那位李牧将军吗?”
赵絮晚正望着窗外发呆,闻言转过头,对上阿月满是担忧的眼睛。她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瓷碗边缘。阿月见她默认,心一横,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语速却快了起来:“阿姐,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我知道……赵英以前对我们有过照拂,你心里记着她的好,可…可咱们现在已经不是在赵国了呀!”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忿和委屈:“阿姐你想想,在赵国的那些年,我们过得是什么日子?”
她眼圈微微泛红:“如今,阿姐你好不容易在这里立住了脚,公子待你也好,政儿也聪慧懂事。”
她看着赵絮晚,目光恳切:“阿姐,秦国是要打赵国,李牧将军是赵国的将军,他打了胜仗,秦国吃亏,公子就要受累,咱们府里就要担惊受怕。他若是…若是真被算计了,那也是各为其主,战场上的事,本就你死我活。阿姐,咱们的心,得向着这边啊!老是想着那边,万一…万一被人看出来,可怎么是好?”
阿月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阿姐,我晓得你心善,念旧情,可这世道……容不下太多心软。我们得先顾好自己,顾好政儿,顾好这个家。赵国..…早就不是我们的家了。”
赵絮晚静静地听着,是啊,阿月说得对。她在赵国的记忆,除了与赵英那点难得的温情,更多是无处不在的轻慢,那个地方,从未给过她真正的归属和安全。
而来秦之后,虽有步步惊心,但异人待她以诚,政儿是她血脉的延续和希望,这个小小的府邸,是她一点点经营起来的、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她的根,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扎在了这片曾经陌生的土地上。她为赵英和李牧感到惋惜,那是一种基于过往情谊的本能反应,但另一方面,一个冰冷的声音又在心底盘旋:如果李牧真的因此折戟,赵国北地屏障崩塌,秦军东出之路是否就此畅通无阻?统一六国的进程,会不会因此而加速?生灵涂炭的战争,会不会因此早点结束?
这种想法让她感到一阵自我厌恶的寒意,她何时开始,竟会用如此冷酷的、近乎功利的角度去衡量一个人的生死和一个国家的命运?这真的是她吗?可这念头又如此真实地存在着,她亲眼见证了秦国上下为东出所做的准备,感受到了那种高效运转、志在必得的样子。历史似乎正在沿着既定的轨道隆隆前行,而她这只小小的蝴蝶,或许真的在无意间,让某些齿轮转动得更快了一些?“阿月,“赵絮晚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她拉过阿月的手,轻轻拍了拍,“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我明白你的意思,也都听进去了。”她苦笑了一下:“你说得对,赵国……早已是前尘往事,我并非看不清局势,只是有时候,心不由己,总会想起些旧人旧事,但这几天,我也在想别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整理自己纷乱的思绪:“我在想,如果…。…如果秦能更快地结束这乱世,是不是……反而能少死很多人?各国间无休止的征伐、倾轧,是不是就能早些停下?百姓是不是就能早些过上安稳日子?”阿月愣住了,她没想到赵絮晚会从这个角度去想问题,这超出了她简单的“忠秦”或“念赵"的认知。
“阿姐,你……你想得太大了。"阿月喃喃道,“那些事,有王上、有太子、有公子他们去操心。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就好了吗?”“是啊,过好自己的日子。“赵絮晚收回目光,看向阿月,眼中那份迷茫和矛盾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清醒和坚定,“你说得对,无论如何,我们如今身在秦,命系秦,公子待我们以诚,政儿的前程也在这里,于情于理,于切身利害,我们都该盼着秦国好。”她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羹汤,慢慢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点真实的暖意。
“至于李牧…他是赵国的将军,也是这个时代的悲剧。但他的命运,自有天意和时势去定夺。我能做的,有限得很。多想无益,反而徒乱心神。”她放下碗,对阿月露出一个这些天来第一个显得轻松些的笑容:“放心吧,阿月,我知道轻重了。以后不会这样了,还得打起精神来,府里这么多事,两个孩子也离不开人。”
阿月看着赵絮晚眼神已然清亮坚定起来,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了地,连忙点头:“阿姐你能想开就好!”
看着阿月轻快离去的背影,赵絮晚独自坐了一会儿。她心心中的矛盾并未完全消失,那份对赵英的歉疚和对李牧这般人物可能陨落的惋惜,如同细小的芒刺,依旧藏在心底某个角落。但阿月的话将那点柔软的刺痛包裹了起来。她不再是赵国那个需要看人脸色、朝不保夕的庶民,她是秦公子异人的妻,是公子政的母亲,是这个府邸的女主人,她的安危荣辱,早已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