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去骑马
异人听着儿子天真而认真的问题,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心里却在默默吐槽他那挽剑花的技巧,不过是早年为了符合公子身份,强身健体而学的,真要像蒙武那般在战场上搏杀,凭他这并不算强健,甚至有些隐忧的体魄,是绝难坚持的。
但这样的话,又如何能对眼中充满纯粹好奇与佩服的儿子说呢?他决计是不能在孩子面前显露出来的。
于是,他面上的笑容愈发温和,轻轻抚了抚小政儿的头发,用一贯从容的语气说道:“这要看政儿你自己了,你是秦国的公子,未来摆在面前的路有很多,并非只有上阵杀敌、斩将夺旗这一条路才能体现价值,运筹帷幄,制定国策,同样是了不起的功业。”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明亮的眼睛,补充道:“你可以选择学习蒙将军那样沙场征伐的剑,守护疆土,也可以学习更多安邦定国的道理,就像阿父一样,甚至,两者兼修,亦无不可,重要的是,找到适合你自己的道路。”小政儿仰着头,听着阿父的话。这些话对他而言有些深奥,他并不能完全理解,唯一知道是他可以两个都选。
“好哦!"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就在咸阳宫内外暗流涌动,所有人都以为秦王此次病重恐难熬过这个冬天,甚至私下里已经开始悄然重新站队、盘算着新君即位后得失之时,寝殿中的秦王却慢慢开始恢复了。
他的咳嗽声一日日减轻,虽然依旧苍老虚弱,但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渐渐恢复了锐利,甚至能在内侍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在殿内踱上几步。太子柱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父王的好转。最初是父王批阅奏简时,那朱笔批红的力道重新变得沉稳,接着是父王听他禀报政务时,偶尔插话询问的细节,再次精准地切中要害,让他背后瞬间冒出冷汗。这一日,太子柱抱着一摞需要秦王最终定夺的军报和赋税奏简,小心翼翼地踏入寝殿。只见秦王并未卧于榻上,而是披着玄色常服,靠坐在窗前的暖榻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布满皱纹却依旧威严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父王"太子柱恭敬行礼,将奏简轻轻放在案几上。秦王“嗯"了一声,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那摞厚厚的竹简上,并未立刻翻阅,反而问道:“寡人病着的这些时日,你将政务处理得如何?”太子柱心头一紧,连忙将几件重要事务的处置结果简明扼要地禀报了一遍。秦王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榻沿,直到太子柱说完,殿内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更漏滴答的声音。
良久,秦王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赵国上党那批降卒的安置,你批的′酌情抚恤,分散安置?“他拿起最上面那卷军报,目光如刀般扫向太子柱,“你可知'酌情'二字,底下的人能做出多少文章?分散安置,需要多少兵力押送,沿途粮草消耗几何?若其中混有细作,趁机煽动,又当如何?”太子柱的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当时只觉得这是惯例处理,并未深思至此。
“还有这增加蜀锦赋税以充军费的提议,”秦王又拿起另一卷,“你驳回了?理由是恐伤民力?”
他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冷意,“如今列国环伺,大秦锐士的刀锋若不锋利,何谈休养生息?蜀地安逸已久,多缴些锦帛,比起关中子民承担的兵役粮草,算得了什么?”
太子柱只觉得后背的衣衫都快被冷汗浸湿了,他发现自己之前独自处理政务时的那点自信,在父王三言两语的点拨下,显得如此可笑和肤浅。每一个决策背后牵扯的军政、民心、财政,远比他想象的复杂百倍。“儿臣……儿臣思虑不周。"他深深低下头,声音干涩。秦王看着他,目光深邃,没有再继续斥责,只是淡淡道:“将这些都拿回去,重新拟过,明日再呈上来。”
“是,父王。"太子柱如蒙大赦,又似背负千斤,连忙上前抱起那摞瞬间变得沉重无比的奏简。
退出寝殿,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太子柱只觉得双腿都有些发软。他抬头望着咸阳宫高耸的宫墙和湛蓝的天空,心中百感交集。曾经,在父王病重,他独自监国,手握几乎等同于君王的权柄时,内心深处并非没有掠过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念头,若父王就此……他是否就能……
可如今,这短短时日独立处理政务的经历,像一盆冰水,将他心底那点刚刚冒头的妄念浇得透心凉。
这王位,哪里是那么容易坐的?每一次朱笔批红,都可能关系到边境的胜负、百姓的生死、国家的兴衰。那沉重的压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他想起自己日渐花白的头发和不再强健的体魄,再想想下面那些正值壮年,虎视眈眈的儿子们,还有渐渐长大慢慢显出不凡禀赋的孙子辈……太子柱忽然打了个寒颤。
“罢了,罢了……“他在心中长长叹息,一种巨大的疲惫和认清现实的释然交织涌上,“这位置,烫手得很啊。”
他现在只盼着龙精虎猛仿佛还能再活五百年的父王,能一直这样好好的,哪怕只是多撑几年,干脆直接把他这个太子也给熬过去算了。到时候,这千斤重担,还是直接交给年轻力壮更有精力的下一代去扛吧。他抱着奏简,脚步蹒跚地走向自己的宫室,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