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珠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大抵未想过父亲还会有遗留在外的东西,谢香怔了许久,垂下的卷翘眼睫微微颤动着,一时间,整个人都定定看着这条红布。被折起的红布是看着久保存的很好,她伸手捋顺了下来,只见上面写着:殿角风铃诵妙音,檀烟袅袅绕金身。
稽首愿分无量福,高堂稚子俱欢欣。
“高堂稚子俱欢欣…高堂稚子……“谢查喃喃念着最后这句,不知不觉间,没有察觉到泪水已经沾湿了面庞和旗袍领口,连着嗓音都带上了哽咽声。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哭过,此刻的脑海中只有一段忽然得知的事。这是她被人绑去三木山的那两个月,父亲中途察觉到了她这一趟或许会有波折,故而一直来祈福,直至传来了她失踪的消息。指尖颤抖着抚摸过上面墨迹早已干涸的字眼,她压抑着哭声,直到生理性的喘不过气。整个殿内都是安静的,只偶尔听见一声哽咽。好不容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时,谢香苍白着脸抬起头,露出一双哭红了的眼眸,耳旁在这时传来善济大师的一句。
“谢施主,你心底介意颇深,但有些人与事,是错了的。”“因果如镜,恨反伤己。”
从殿内出来时,谢香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往常般的沉静,除了眼眶的红意,倒是看不出这是哭过了一场。
她一眼望过去,门口立着的还是那道如雕塑般的身影,像是从未动过般。似是心有所感,秦鹤川也抬起了眼眸。
他在原地守了许久,从谢香进去的这几个小时,他的眸色与周身气场是压抑到极致,若是放到往日和旁的东西,只怕早就将这广济寺翻了天。但他是清楚的,无论广济寺还是眼下的场景,这都是于谢查而言特殊的。他从不会毁掉谢查在意的人与物。
看着秦鹤川如同雕塑般站着的身影,谢杳没来由地心痛了瞬,说不清楚是何缘故,但她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从善济大师那出来,她情绪好不容易平复了下来,但依旧没有做好准备面对秦鹤川。
或许是做好了的,但不会是什么好的准备。秦鹤川的目光从她面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她上山时受伤的腿上。旗袍很长,将伤口遮的严严实实,而她面上也是看不出这伤口的疼痛。他走上前,什么都没问也没说,就这么承受了下来,高大的身形几乎要将谢杏整个身子都笼在阴影下,就在谢查以为这是要像之前那样同她发泄情绪时,却见到他忽然背过身,蹲了下来。
她怔了怔,半响,也很自然的攀了上去。
下山的路上,谢查低垂着睫毛,明明视线没有落在这人身上,却忍不住想着刚才善济大师说的话。
她隐隐约约猜出,自己这是被提醒了,但这话里的“错”是什么错,是她不该恨这些人,还是她恨错了人。
想的太出神,不知道是不是忽然的冷感将她惊醒过来,让她恍然察觉到秦鹤川川眼下异样的态度。
他既没有生气,也没有问她缘由。
她难得起了些好奇。
只是一双如雾般的眸子依旧是沉静的,开口时清清泠泠:“为什么不问我?”
“问了你就会说?"秦鹤川川低笑了声。
自然不会。
这是两个人心底都清楚的答案。
谢香继续问:“知道我故意让你来时,是什么感受?”“在想,你恨我到这一地步,恨不得我处处难堪,比我一开始想的要好太多。”
未曾想过会得到这个答案,谢杳怔了下。
顿了顿,她眸底闪过一丝暗光,启唇:“善济大师劝我,让我别被仇恨蒙住了眼。”
“可是,清越。那通电话是谁打的?当年宋涟对我做的那事,是不是还有旁人暗中相助…这些都没有答案。”
“你呢?你清楚吗?你参与过吗?”
最后,她问。
而在她的视线中,亦是非常清楚的看见男人侧脸上的神色霎时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