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小、移动,仔仔细细地视图照片细节;
另一只手往侧边抬起,一下一下虚空按捺着,仿佛按在某件饱水的漆器上,回忆着它的手感:“按你说,饱水到这种程度的漆器,不应该有现在的强度啊!
它绝对是摊平在泥土里的,散的,或者泡在水里,借着水的支撑才能站住的“,教授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恍惚,象是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回忆当中。好一会儿,才惊醒了一般盯住沉乐:“你就这样把它放在保管箱里?没有在里面倒满水?没有填干燥沙土,没有夹模具?
也没有做任何固定保护?”
“没有啊————”沉乐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心虚,下意识地垂下头躲避老师的盯视。蒋教授皱眉想了想,摇摇头:“————这样吧,你先带我去看看。不亲眼看到真实情况,我很难指导你——东西在哪里?”
“那个,老师,您最好隔着玻璃看————这些东西有点古怪的,我怕伤到您————”
“行了行了!你当老师耳聋眼瞎,社交闭塞,这些都不知道的?赶紧的,带我去!”
沉乐飞快闭嘴,向后转,带着蒋老师开步走,奔向自己的实验室。
蒋老师隔着厚重的符篆玻璃仔细看了半晌,恨不得整个人都直接虚化,能穿过玻璃趴到文物上去。
看了一会儿,又通过微光摄象头连接的显示屏,看着沉乐把一张纸巾压在漆器表面,再向他展示打湿的纸巾,啧啧称奇:“这不科学!这真的不科学!这样的强度,它不应该能按出水的,能按出水的漆器,绝不可能站着!”
“老师,您别感叹不科学了好么————”沉乐眼巴巴地看着他:“求指导!现在的问题是求指导啊!!!”
“指导————”
蒋教授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把思绪从不符合常识的现象上拔了出来,整理一下思路。然后,正色给沉乐下指示:“这样,你先做好拍照和记录工作。什么?已经做过了?这种程度的根本不够!重做!”
一叠表单当场拍到了沉乐脑门上。沉乐在教授的指点下,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拍照!整体照片,各个面的照片,各个面的高精度照片!不但每个面都要拍,每个细节也都要拍!
外形,纹饰,残损、酥粉部位的细节情况,全部要仔仔细细拍下来!差一点点,以后有得你哭的!”
沉乐老老实实,低头干活。他也知道老师说得对,也知道这种记录,在修复过程中非常重要:
想当年,他修复玩偶柜的时候,修复兰妆的时候,都是把卷曲、起翘、脱皮的漆皮,仔仔细细拍下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拍完了,回头修复的时候,才能一块一块拼回原位,不至于荒腔走板,把靴子戴到头上,把帽子穿到脚上—
拍照,做记录,填表格,画图。按照文物修复前期准备的要求,做好文本记录,创建器物修复文档;
根据原件尺寸,运用绘图软件绘制1:1的线图和三视图,在绘制完成的线图上,将与原件相映射的漆膜进行编号————
光是这一项工作,沉乐就干了足足三天,这还是拜漆器完整,没有碎成十七八块所赐。
刚刚搞定记录,献上去给蒋教授检查过,下一个指示就紧跟着来了:“拍完了?来,继续拍照,给胎体拍照,拍显微照片,看一看它是什么胎,木胎还是夹纻胎,到底是什么材质,什么工艺”
第一个问题很容易地得到了解答。
木胎,毫无疑问是木胎,显微镜下呈现的,是有序排列的木质细胞壁,而不是一片一片,紧紧粘在一起的麻布;
第二个问题就难了一点,沉乐到底不是林业专业出身,也只能咔咔多拍几张照片,拿去请老师找人进一步研究。
迄今为止,出现过的用来制作漆器的木头材质,有梓木,有楠木,有金钱松,有梨木,有枣木。
当然,还有一些漆器,因为朽烂得实在太厉害,研究者并没有深究到底,究竟是用什么木头做的:
沉乐一方面把细胞照片拿去,让木器考古修复方向的师弟师妹查资料,找林业方向的专家辨认,一方面,到底还是动了一点特异手段:“长—”
绿光拂过,营养液里浸泡的,几乎看不清楚原样的木屑,快速增长体积,长成了一块材质紧密,木纹流畅的小小木片。
蒋教授:“————”
“你有这个本事,你还找我来指导干什么?!”
“老师,我有这个本事,也不代表我就真的能修得好它啊。”沉乐一脸诚恳,作势屈膝,装出一副“我给您跪下了”的样子:“您也知道的,漆膜,底漆,木胎,它们的收缩比例是不一样的————”
“行了行了!”
蒋教授无奈挥手。只处理这三层算什么,他曾经修复过一件金银平脱梅花瓣形漆奁,那才叫一个难度高企:
上下两层漆膜,上层漆膜上附着银纹饰片,下层漆膜与漆灰或分或合;漆膜、漆灰、
及漆膜下的织物,膨胀系数各不相同————
他还不是一点点整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