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是带有攻击性的。他也遭遇过车辆被逼停,有人不停在敲打他的车窗,而他就在车里安静坐着。这一天他想,倘若那天有人拿东西凿开车窗,把他拖下车殴打,那么或许他就没命了。愤怒会助长愤怒。
他说:“不管怎么样,以后要给你配个保镖了。”吴裳摆摆手:“算了吧,你先给自己配吧。唐盛之流想弄死的不是我,是你。他们只会在我这里逞口舌之快。”
他们是这样说的,但转眼就把这件事情忘记了。他们从根本上觉得没严重到那个地步,无非就是小打小闹罢了。
第二天采销会人流密集的时段,盛唐的人当众念了道歉书。吴裳却不在场,她懒得听,去追一个国外的客户去了。林在堂在研究亚马逊业务。
从前他们做出口贸易,货物从海洲港出发,一路走海运,运到国外。由国外的分销商将货物铺到商场、超市之中。这两年因为贸易政策的原因,他们在海外的市场遇到了阻力。分销商的话语权越来越大,而他们的利益空间越来越小。林在堂就想:不如在亚马逊自己做呢?这个任务落到王能人头上,他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研究。
吴裳要追的那个客户,其实是无意间听到他跟人家聊天,他们是一家线上超市,货物远销40多个国家。线上超市啊,这可是跨境电商啊!她想去学一学。客户已经走到门口准备上车了,被她拦了下来。她不失礼貌和热情地自我介绍说:“我刚无意间听到您做线上国际超市,我想跟您探讨一下我们是否有合作的可能。这是我的名片,我是星光灯饰的员工,我叫吴裳。”那男人接过她的名片看了眼,礼貌地点头。吴裳又说可否留下您的电话?他说:“回头我会打给你,再见。“头也不回地上车走了。
采销会就是这样卧虎藏龙,什么样的人都有,能建立起联系就已经很难了。吴裳站在那里目送他的车远去。
采销会结束后,吴裳特意留在海洲没回千溪。她怕自己挨骂挨打的事被姆妈外婆看出来让她们难过。于是她就窝在家里侍弄院子里的花草。她有一些日子没有摆弄这些了,戴上手套和遮阳帽,换上衣服,就去了院子里。林在堂也被剥夺了喝茶的权利,被她拽进花园拔草。叶曼文打电话问她为什么不回家,她捂着疼痛的嘴角说:“外婆我要加班啊,下周我抽一天过去。”
“你没事吧?为什么听你说话很奇怪呢?”“我没事啊外婆,我加班能有什么事呢?”她跟叶曼文说了几句话,挂断电话后问林在堂:“你说盛唐的人不会就此恨上我了吧?那个男的,昨天下午在会场,眼神好像要吃了我似的。”“恨你的人太多了。被你抢过客户的人都恨你。“林在堂一边拔草一边说。吴裳抬头想了想说:“糟糕,我发现除了姆妈、外婆、爷爷、宋景,没人喜欢我。公司里的人忌惮我,竞争对手恨我,你家人讨厌我…“你是不是忘数一个人?“林在堂提醒她。“谁?”
“我。我也喜欢你。”
林在堂说的很自然。
他怎么能不喜欢吴裳呢?他睁开眼睛能吃到吴裳做的汤面,去到公司里有吴裳为他冲锋陷阵,下了班她陪她消磨时光。他从没尝试过与谁这样24小时黏在一起,但他却没觉得窒息。
吴裳裂了下嘴笑,疼。她斯哈一声,蹲着朝林在堂移动几步到他面前。她抱着双膝微微仰头看林在堂的脸,他看她一眼又低头去拔草。吴裳小心翼翼摘掉他的眼镜,凑到他唇角亲了一下,笑着说:“我也喜欢你呀。木木。”“是吗?你喜欢我什么?“林在堂停下动作看她。“我喜欢你有钱。”
“正经点。“林在堂不满意她的答案,他希望吴裳编一些更好听的话来骗他,不要浪费海洲难得的好天气,和园子里鲜艳的花。吴裳难得正经,一直看着林在堂。看到他被摘了眼镜后突然的不适应,褪下了商人的伪装,整个人变得温和木讷;看到他的眼睛里漾着太阳吹动花草晃来晃去的波光;看到他白净的脸上有隐隐的期待。吴裳真的很喜欢林在堂这张脸。
她记得初见时候她觉得他好像蒲君阳。
这一天再看,他跟蒲君阳其实并不像,吴裳倒是想不起那年第一眼看他,怎么就觉得像了。
她的指尖从他额头经过鼻尖滑到嘴唇,人凑上去亲了亲他,最终没有说出几句好听的话来。但她的目光晶亮的,他心心满意足了。这时林在堂问吴裳:“你之前一直不想在海洲待着,那你想去哪里呢?”吴裳说:“我不知道啊。有时觉得去哪里没有关系,只要能随心所欲,拥有自由的选择,就够了。”
“没有人能拥有绝对的自由。”
“那就相对的自由。”
吴裳起身拿起水壶浇花。
花园中间从前那个站着撒尿小人的地方向下陷了,吴裳突然问林在堂还会不会想念孟若星。林在堂不假思索地摇头。“那你看到她还会有感觉吗?"吴裳说:“会想起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吗?”林在堂又摇头。
“薄情。"吴裳说。
傍晚两个人牵着手出门闲逛,不知道去哪里,就去了许姐姐那里。许姐姐见到林在堂起身欢迎他,吴裳却没有寒暄,因为她看见里面坐着的外国人,眼睛一瞬间亮了。
她突然想起那句话:当你真心想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