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29章
子时初正,一辆乌篷骡车低调出现在了槐柳巷中的一处柳户花门,只见门上粉绸高挂,灯红窈绿,隔着院墙,都能闻到从里飘出的甜腻香气,脂粉味混杂着熏香的味道,呛入鼻腔,间或掺杂着莺燕娇笑,却是让人想起了那句一-且怎偎红倚翠,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这时,车帘隐掀起一角,露出一双阴鸷的平凡眼睛,与这浮浪香蕊之气格格不入。
与此同时,车声并未停下,直待绕至后门,一瘸一拐的金袭才走下骡车,扣了门环入内。
大门迅速阖上。
一墙之隔。
辛妈妈正倚在二楼栏杆上,手中捏着块绣帕,见到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哟,这不是金爷吗?今儿怎么有空来奴这里坐坐?”金袭阴冷一笑,停下了步子,抬头看她。
“辛妈妈明知故问了…”
那日二人共谋掳走玉瑶后,原本说了人归他,辛妈妈拿八十两酬谢银,但事成后,对方却没了动静,仿佛当初的话没说过一样,金袭识破了这老鸨的嘴脸,只好冒着风险,亲自上门来要人。
“瞧金爷这话说的,奴怎么就明知故问了?奴是真不知道金爷有何贵干?”对面却是打起了诳语。
“少废话,把玉瑶交出来。”
金袭直接点破,说完,瘸着脚便往楼上走。辛妈妈见状,这才轻点了点帕子,踩着三寸金莲扭身下楼相迎。“瞧金爷这话说的,怎么就用′交′这个字了?玉瑶可是我好不容易调教出来的人,就这么给出去,我可舍不得。再说了…金爷您现在自身都难保了,怎么还想着女人?“辛妈妈脸上摆着笑,语气却是不装了,直接称起了我。放了从前,这是决计没有过的。
金袭脚步停下,阴森目光犹如附骨之疽落在了对面的老鸨身上,冷冷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金爷还不明白?"辛妈妈笑,走近时,身上的脂粉味扑面而来,“听说金爷得罪了京里来的巡按使,如今只能躲躲藏藏。要不是杨二爷照应,您哪能这么容易从牢里出来?要我说,您就甭惦记这不该惦记的了,不如先管好自个儿,别让人发现了才最要紧,您说呢?”“怎么,要反悔?”
“金爷,玉瑶得罪了您,我也替您罚了,她现还被我捆着,水米不给进有两日了。这以后,要去伺候那些癖好特殊的达官贵人,日子也不好过,您若是想带回去收拾她?不如听我一句劝,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况,她的苦头还在后面呢见金袭不说话,那辛妈妈又笑咪咪道:“您要是想发泄,就更容易了,您院子里还缺个女人?再不济,出了我这满春院的门,外头妓馆暗娼多的是,就同个玉瑶过不去了,您看呢?”
“叫你声辛妈妈,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东西了?"金袭斜视过去,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你一个天良丧尽的老鸨子,在这里和我说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八十两,人归我钱归你,你认是不认?”辛妈妈不说话,只朝四下使了个眼神,左右顿时围上十来个龟奴,脸上身上横着肉,目光不善齐齐盯向金袭。
“金爷这话可就不对了。”
这时,辛妈妈才扶了把梳得油亮黑骏发髻,娇笑一声,“玉瑶那可是按瘦马中身价最高一档培养的,我花了多少心思和银子?现在让我白白交出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她伸出一根手指,“这样,我也不和你多要,一千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市价可是一千五百两。”
“去叫钱富过来。”
金袭狠狠咬住牙,才忍下了动手的冲动,他在大牢里被用了刑,现在骨头上还有伤,更别说他只有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不是对手。钱富是扬州当地富绅,辛妈妈的姘头,往日与金袭也有几分交情,二人一同给扬州知州杨绅的弟弟杨绶做事,给杨家洗白过不少赃银,曾经算是一条船上的人。
但这次他出事后,杨绶根本没打算管他,江宁还好,他也有些旁的门路在。扬州却是杨家兄弟的地盘,他被投下大狱之后,杨绶弄死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要不是他反应快,主动奉上万贯家财给杨绶,根本不可能被悄悄放出来。
活命的代价,就是家财一空。
这个辛妈妈之所以变脸这么快,不过是见他失势,见风使舵踩一脚罢了。换成以前,她跪在地上舔金袭的脚金袭还嫌脏。看着对方贪婪的嘴脸,金袭又想起这个老鸨以前在自己面前如何谄媚巴结,当真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也不止辛妈妈,出事后,他人虽从牢里出来了,但那些以前的酒肉朋友,包括有过利益关系的人,明面上对他还关照,实际上却都在慢慢疏远他,显然是听说他得罪了裴晏,又被杨绶狠狠敲诈一笔,失了势,往后盐引生意也做不成了,才露出了本来面目。
以至于今日,一个下贱的老鸨也敢踩在他头上。一时间恨涌上心头,爬满了血液。
辛妈妈本不想叫钱富来,但当初钱富知道他要昧下玉瑶后,曾交代过她,金袭如果找上门一定要告诉他,不可轻视,于是只好找人去报信。巧的是,钱富正好在来槐柳巷的路上,报信的人刚出巷子,就撞上了人乘着轿子过来。
这钱富体型富态,进门前,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