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26章
二人走走停停。
不曾注意到,头顶潘楼之上,正有一道审视的目光。裴晏眼神凉淡,朝下望去。
只见女子莹白交领夹衫,融融映在颊侧,乌发简单挽了髻,耳边坠一对明月珰环,灯火朦胧投下,在她身上渡出一轮柔和的暖色,愈发衬地人如一捧清雪,不时引来周遭路人目光盘桓。
只她身旁还跟了个年轻公子哥,打扮招摇,皮相华丽,一副嚣张风流派头,致使无人敢轻上前搭讪。
待行至一处摊前,只见男子停下,为陶云珠买了堆糖画陶偶,尽是些无用之物,后趁其不备,又偷溜到旁边摊位,举了只青面獠牙面具鬼鬼祟祟扣在脸上,等陶云珠一回头,就突然蹦出来吓她。陶云珠似习以为常,只摇头无奈继续往前。那男子却又追上去,举了一狐狸面具伸在她脸上比了比,比完哈哈大笑,嘴里还说着什么。一群侍女仆从紧跟在后,只敢时不时低头捧腹。男子就这样一路在陶云珠身旁比比划划,手舞足蹈,举止很是轻佻幼稚,要不是人高了半头,实在看不出年长何处。
两人携肩并行,俱生得耀目,隐约看得出一二分像。陶云珠平日端庄雅正,今日,人却难得生动。一路或被男子逗笑,或与之攀谈默契,身上是裴晏从未见过的闲适。
楼上,男人凭栏凝视,面容隐在冷月下看不清晰,只眸色渐渐晦暗,举盏饮一口酒后,又派了道令下去。
未过多久,喝着喝着,却只觉今夜原本就没几分的兴致更淡,随便应付了几句,人便突然起身,借着夜色先行离去。只留下一脸茫然的杨知州等众人,惴不安地相送,以为是自己招待不周,惹了裴晏不快。陶子陆性子简单。
作别时,陶云珠不方便让他知道自己是与裴晏同船而来,只让他送到了一处客栈,假装在此暂居,才将人哄走,走之前,还说第二天要再来看她。陶云珠不知裴晏会在扬州停留几天,但对方只放了她一日假,今夜就得赶回船上,只能以怕误了登船为由,才让陶子陆打消了念头。等人走远,陶云珠方才从客栈出来。
但刚踏出门,便迎面撞见了裴晏的侍卫。
“陶小姐,我家大人在车里等你。"破雾开口,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陶云珠微惊,她以为潘楼的宴没那么快结束,也以为裴晏今夜会在岸上留宿,总之没想过他会与自己同乘。
走出不远,前面果然停了几驾马车。
白岌青叶等人在她身后,被示意上了另一辆。陶云珠心中不禁有些踌躇,女子与人同乘马车,一般是比较亲密的关系,姐妹、父母、或者……陶云珠稍定了定神,才撩帘而入。
车内光线昏昧,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酒气,混杂着男人身上的沉香。虽她之前也与裴晏单独见过几次,却是第一次在马车这般密闭的地方。对方此举,其实有些逾矩,但裴晏向来也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陶云珠思忖,他或许找自己有事,便也未在多想。
车厢内只点了一盏灯,案几上放着茶水杯盏,裴晏正坐在前,广袖松垂,火苗将男人半张脸映得忽明忽暗,目色不明,让人不知他醉是没醉?“裴大人。”
陶云珠行过礼,靠坐在最外角落。
裴晏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
这时,马车动起来。
车厢内寂静一片,唯听车声粼粼。
就在陶云珠以为,会一路这样安静时,裴晏忽开口了:“头上是什么?”陶云珠愣了下,才想起来方才在集市时,有个卖花的小女孩胆大,直接拉上陶子陆袖口,问他要不要给漂亮姐姐买一支花?若是寻常商贩,敢不长眼地说出这话,陶子陆便直接甩脸色将人打发了,但那小女孩生得瘦骨伶仃,仿佛饭都没吃饱几顿的样子,篮子里的花却很新鲜,当下乌黑的眼珠盯着陶子陆,见他不说话,又怯生生退了几步,陶子陆一心软,就问她多少钱。
小女孩忙摆摆手:“不贵的,五文钱一支。”乞巧节的花有溢价,平日四文钱五文钱的花,可能要买上七八钱,但这小女孩或许是怕卖不出去或许是花朵小些,确实卖的便宜些。陶子陆心一横,但还是问了问她的意见:“五妹妹,要不买上几支?”陶云珠亦点点头:“这些花我们都买了,一共多少钱?”小女孩受宠若惊:“一共三十支,一百五十文,哥哥姐姐给一百四十文就…话没说完,陶子陆直接给了她三百文,“走吧走吧。”就这样,两人莫名其妙买了一篮子花。
陶云珠随手递给了白友青叶,青叶接过后,却是呀了一声开心道:“小姐,这株芙蓉好生娇俏,和小姐的裙子正搭,要不要我帮小姐簪上?今日有不少簪花的小娘子呢?”
说着,拿起一株粉晕渐染的芙蓉,花瓣如含羞,却生娇嵇,大小正适合簪在发间,只见陶子陆也点点头:“五妹妹簪这花,定然好看!”陶云珠平日梳妆都是青叶伺候,知道她一向以将自己装扮出彩为傲,也未多想,便由青叶为她簪上了,上车前,也忘了未取下,并没想到裴晏会问。“大人是说这芙蓉吗?是方才在……
裴晏嘴角扬起一抹讥嘲,打断了她:“四处可见,最是庸俗。”陶云珠怔了下,垂首并未答话。
庸俗便庸俗罢。
她也不是什么高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