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重剑无锋,你既用重剑,出击时心中可拟泼墨写意之感,以磅礴大势为要。她用剑,亦一直仗着天赋过人,便一直奔腾矫夭,一力降十会。
但若千钧一发之际,她忽然反其道行之,剑走偏锋?又拆了十余招,乔慧的剑意原是大开大阖、气象万千,倏地,她剑锋一偏,她剑上忽生一道锋锐明光,如拨云见月一般,沛然法光凝聚,江海汇流一隙,银河灌注一孔,直击谢非池而去。
如此磅礴的一招,依寻常剑理,便是正面格挡。但他持剑一挡,她却是擦着他身畔而过。
他猛然意识到这招是……回头剑。
昔年她在洗砚斋的竹林前,和他比剑时使出的剑招。她说这招叫回头是岸,他笑说太过直白,不妨叫亢龙有悔。
往昔光景,全都历历在目。
竹叶飘动之声犹然在耳。
倏然间,竹声却已消逝,唯听得剑鸣铮铮。剑光石破天惊,凌厉无匹,漫天星辰月影都在一瞬间动摇,破空之声已在眉睫。
要瞬时躲过,唯有…
便在此时,乔慧忽而开口道:“转身。”
隙月斜明刮露寒。
忽听耳畔传来提醒之声,谢非池下意识回首一避,那寒锋剑意已贴着他雪白颊边擦过,蜒下细细一道朱血。
要避过这一招,便是转身、回头。
亢龙有悔,回头是岸。
回头二字,权当给他几分面子,她没有说出口。但相信以他的智性,不至于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乔慧一笑道:“虽然似乎是因大师兄你走神轻敌,但我的确是赢了。”苑囿中的宸教、栖月崖两派的人都欢呼不止。昆仑的几个家臣见她“趾高气昂”,划伤小主人脸庞不止,还口出狂言,说是小主人走神轻敌,个个面色甚是难看。但渐地,中又有一长老想道,那乔慧虽剑法灵动高强,无成规路数,但少主习剑十余载,对剑道已臻参悟,难道真就连这一变招也防不住不成?
谢非池抬手按去颊上伤痕,他有法力,那细小的伤口转瞬便愈合了,剩血迹犹在,如白雪上迤逦赤蛇。
若小师妹不在,栖月崖早已如朱阙宫一般。不过,他失手不代表去父亲会就此作罢。
与其为出一时风头而与师妹的裂隙又深一层,倒不如受父亲责骂便罢了,反正昆仑迟早会问鼎四海,浩浩神山仙海皆是昆仑囊中之物。她以剑喻理,他心说这一举动真是无比的幼稚。然而当对上她的眼睛,云山海月中却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晚钟,在他心头沉闷一响。转瞬间,他已平复心中那点颤动。谢非池道:“是师妹你赢了,如何?”乔慧走上几步,道:“今日竟见栖月崖掌门人与昆仑少主较艺,晚辈在旁一观,心觉甚是精妙,也跃跃欲试,想领教一下谢公子的法艺剑术,实未料能在谢公子剑下稍胜一招,承让承让。“她抱剑行了个礼,一番说辞并非对他,而是对苑囿中众人。
她话音甫落,一道出沉稳女声接上:“这比试胜负已分,还望贵派遵守方才承诺。"是慕容冰。
那几个昆仑的门徒亲信自然不愿,昆仑戒律森严,就此回仙宫中去,如何交差?方才就有疑心的那长老在谢非池身后道:"这恐怕不太对吧,说要较艺的是栖月崖的充和君,并非这位乔道友,少主确实是胜过了充和君,这是无可辩驶的。”
然而谢非池沉声道:“昆仑向来言而有信,不必再有异议。”到底他会是昆仑下一任主人,昆仑众人见少主心意已决,再有不甘,也不敢再多言。另有一些栖月崖弟子,见他当真作罢,也稍稍佩服地想道,这谢公子还算有几分气节气度。
但这些营营嗡鸣,并不传入谢非池耳中。
他的余光远远望了她一眼,见她也站在另一人群中,二人相隔甚远。身边这几个不过是内门的亲信,下峰而去后,栖月崖山门外仍有数十人等着。簇拥着他的众人之中,忽听得一句:“少主请听老臣一语。你为了那女子生出妇人之仁,实是不该。”
“你说什么?“谢非池转过头来,目光冰冷。是跟随在他身边的一长老。
那长老见他神色,心下已有几分惧意,但自持一片忠诚,长抱一拳,犹在进言:“少主再与她纠缠不清,若被尊座知晓,莫说叫你彻底与她了断,尊座让你一剑杀了她,一剑断却凡心,也是有可能的。”“住口!”
谢非池已是怒不可遏,一道冰冷真气剑锋般袭上那长老脖颈,再进一寸便鲜血喷涌。
栖月崖设下夜宴招待了宸教一行。
宴后,想到风波暂歇,乔慧心头却无多少快意,只觉一阵疲乏。婉拒了朋友的陪伴,她独自沿着清幽山路踱步,权当散心。山林幽静,却也有蝉鸣溪声。走着走着,乔慧心下渐渐开阔,见月下溪水明亮,便想到溪边洗一把脸,谁料刚捧起一合掌的水,忽而四下寂静,万籁无声乔慧神识一开,便见层层幻光在她周围流动。是有人设下一重结界。
溪水波光粼粼,映出一白衣银冠的影子来,那静悒容色在水中流动闪烁着,如月如雪如真如幻,冷淡闲雅。唯独一道浅浅伤痕挂在他左颊上,为这仙人幻影增添一分真切。
乔慧并不回头,只向水中的影子道:“你还没走?”“为什么?”
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