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月影,寒意凛冽,袭向对手。
对面,谢非池连微微挪步也不曾,那纷纷扬扬的月影甫一逼近他身前,竟如镜花水月,纷纷破碎而去,化作流光四散。充和君面色微凝,月轮倏忽收回,在她身前疾转,张开滔滔光幕。她双掌推出,月轮便携万钧之势直取谢非池面门,轮缘过处,月色、金桂、大殿,沿途风景都微微扭曲。
终于,谢非池拔剑出鞘。
天剑一横,档却这凝聚万钧之力的一击。
观战者都万分惊讶,谢非池的能力竟与一派之宗师持平?甚至乎,不是持平,而是更胜一筹。
剑轮相击,乍听唯有轰然一声。金铁之声过后满庭寂静。然而以那轰鸣为中心,浩浩法光荡开来,桂花如雨纷落,远处,峰峦迭起的最高峰处,山体如被一无形剑影削去,滚落崖底。
月轮与天启剑相持又是数息,充和君不得已踉跄后退,月轮黯淡几分。“承让。“谢非池收剑入鞘,神色依旧淡漠。栖月崖众弟子见状,皆面露愤懑之色。裴子宁与几个师弟师妹已唤出法器,欲出列一战,却听谢非池淡声道:“充和君修为高深,在下有幸胜得半招。诸位栖月崖高足,还是不必再做无谓尝试,以免失了体面。”听他此言,慕容冰心道,不如就在此刻拔剑,反正她也早已想与本教的另一位首席一战。
正于此时,人群中却传来另一道年轻响亮的声音:“大师兄,那就由我来领教你的高招。”
乔慧越众而出,乌发束冠,只有额际几缕散发因风轻轻飘起,双目一转不转地直视阶上之人。
慕容冰心道不好,师妹半年来不曾在仙门修行,不知对上谢非池会有几分把握。她当即道:“师妹,你已离师门远行,还是勿……”但乔慧双目坚定,坦然道:“无妨,数日前我与师兄曾有一战,因他耍赖,还没分出个胜负呢,眼下正好。”
谢非池神色一滞,长眉攒起,过了几息方低声道:“小师妹,何必如此。”他的身旁,一道骨仙风的门客见他竞不愿对这师妹动手,当即作一揖,主动请缨道:“乔姑娘想挑战少主,还是先过了在下这一关。”那仙士持剑而出,乔慧却并未看那仙士一眼,只望向谢非池的神色。他的脸沉在廊下的阴影中,不动声色,幽蓝的阴影里墨黑的眼向她看来,内有寒潭般阴霾。
乔慧向那仙客作了个请的手势,道:“那就请这位仙长出招,咱们速战速决。”
一个不过双十的丫头片子,仿佛已胜券在握,如此地骄傲。那仙客很是不屑。
煌煌的法光旋即泼洒到乔慧面前。
这一击之快之狠,只肖慢片刻,便亡于阵下。但一道剑影沉凝厚重,如分水两岸,从中劈开一隙,轰然如雷的一声巨响后,辉煌法光瞬时便沿着那裂痕匹散崩塌。
气浪翻涌,乔慧持剑而立,衣袂猎猎,一步未退。那仙客面色微变,显然未料到这后生有如此实力。他不再怠慢,长剑圆转,无数紫电劈地而来,一时间这修幅广阔的园林中都是寒紫电光,雷电轰鸣。电之疾,人如何能躲?
乔慧也确实不躲。
她只举剑承下那万钧紫电,一如方才谢非池的出招。见她用出他的招数,谢非池握剑的手不禁一紧。那仙客见紫电竞被她从容接下,心内既是惊愕,又是不甘。想自己苦修百载光阴,竟连个年轻小辈也拿不下,日后如何在昆仑立足?思及尊座一向优胜劣汰,仙客的不甘之中,又带上了一二恐惧,当下便将毕生修为贯注剑锋,广袖风满鼓荡,周身电光尽数收敛,凝作一道紫白天雷,如九头之蛇合抱般庞然。
就在那狂龙般的天雷即将触及乔慧身体的刹那一一她倏然飘身,手中剑横档于前,护她进攻,剑光如山岳奔腾,泼墨写意,直指敌人手中兵刃。
一声金石碎裂的脆响,仙客手中长剑应声而断。残剑后的人面色苍白,难以置信地望着手中断铁。这小妮子怎么会……怎么会!“这小师妹好生了得!"观战人群中有人低呼。谢非池也不禁心道:师妹确实天赋过人,一身的本领。倘若她与他联手,他们必会是世间最强大的一对道侣。为何她非要与他作对?那头,乔慧早已收剑而立,气息依旧平稳。她不再看那落败的仙客,目光再次投向阶上之人。
转眼间,她已到他的眼前,如寻常日子里许许多多次比剑一样,向他行了一个抱剑礼。
他一言不发,沉默地步下阶来。
氛围转急,漫天月光沉沉压下,寰宇之外,还有另一重寰宇,但这咫尺的距离中,似乎只有两人了。而两人的思想,咫尺间又相去千里。桂花飘零。对面的人手持长剑,剑锋映着天心冷月,如一泓寒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