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血戾挫旧仇
宣府镇,南城门。
午后阳光普照,照人身上暖洋洋,空气中弥散药草味,往来诊疗的伤兵,虽然各有旧伤苦痛,一时也心神松弛。
唯独郭志贵虽来回忙碌,心神却时刻紧绷,关注着身边一举一动,不愿错过一丝一毫,与战情相关的混杂信息。
自郭志贵跟着禹成子入城,借着他诊治伤兵之际,从伤兵的日常话语中,留意残蒙兵力驻防,或人马调动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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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探知许多零星的信息,但并没有太显著收获,但刚才伤兵随口之言,几乎是他入城以来,得的最要紧消息。
因为这听似不起眼的话语,包含的消息实在太多,郭志贵知道眼下战势,安达汗率军突进,与周军对峙远州城。
远州城距宣府镇路途遥远,伤兵行进速度就会更慢,要想十日后抵达宣府,必须二三天之后,就要从远州出发。
大概在六七天之后,会路过东堽镇军囤,如军囤守军毫不知情,或没采取措施,军囤收复之事,消息很快泄露。
护送伤兵的蒙军会立刻南下,将军囤失陷之事通报安达汗,三爷率军北上奇袭之事,就会失去出其不意之优势。
一旦安达汗得知消息,知道断了粮道后路,多半会立刻率军回师,整个战局就会失控,战事糜烂或许难以收拾。
郭志贵只是稍许设想,这消息看似不起眼,内里对战事关碍不小,有些他还想不明白,但这消息须尽快传出城。
此时,禹成子手法快捷利落,已将伤兵箭创腐肉,全部剜除干净,即便外行之人,也能看出他的医道手段高明。
禹成子一边上药包扎,随口说道:“这城中驻军可真不少,每二十日还来一波伤兵,人口一多粮食可都不够吃。”
那伤兵久在军营,也算有些见识,禹成子医术精湛,他自然能够看出,当兵的和军医熟络,要紧时候能多条命。
他见禹成子随口闲聊,心中也毫不在意,自然顺着话风扯淡,笑道:“道长有所不知,大汗早已夺了周人军囤。
上月从军囤送来十万担军粮,足够城里吃到年中都够,管他送来多少伤兵,喂饱城中人口,也是极简便的事情。”
禹成子笑道:“这敢情好啊,我们师徒在城中长久行医,就不怕饿到肚子,你们大汗深谋远虑,当真事事周全————”
郭志贵给禹成子递上纱布,将他们的对话全部记在心中,此时街面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大队军卒从街道东边而来。
郭志贵知城东有驻军大营,当初他被困守在宣府镇之中,便暂驻东大营中,残蒙攻陷宣府镇后,必也在那里驻军。
这两日他跟禹成行医治伤,每日到了这个时辰,便从街东过来大队军卒,与南城驻军进行换防,人数达到十三队。
每队军卒在一百五十左右,每天日落之前换防,可算出南城守军二千上下,下防守军往东撤防,必定返回东大营。
昨日出城伐木的两个汉民,因伐木被刮伤大腿,到药摊上讨药敷伤,郭志贵闲话中得知,北城大致也有两千守军。
因禹成子的医摊设在南城门边,郭志贵自然留意城门防守细节,城门洞有十五人守护,每过半个时辰与城头换防。
郭志贵曾去了城头送伤药,看到南城头驻防森严,他还留意到护城河吊索,和以前相比更加粗大,因是新换吊索。
蒙古人骑兵数量极多,城中豢养了大量战马,城南不少民居被改成马厩,城中草料消耗很大,光靠干草远远不够。
每日都有蒙军押数百汉民,到城外荒地割草喂马,也有汉民早出午归,被押解出城伐木,用于军营城寨修筑之用。
平日南城门都是紧闭不开,只有这些时候才打开,这些信息虽然锁碎,对剖析敌军防御,都会有异乎寻常的意义。
正当郭志贵心中筹谋,手中依旧忙碌不停,街面上走来个年轻军官,身穿质孙服,头戴深檐胡帽,腰悬鎏金弯刀。
这军官衣着讲究,佩刀华丽,身边跟着两个亲卫,并不是普通兵卒,象是残蒙军中贵胄部将,许多伤兵向他行礼。
郭志贵只看那军官一眼,心中一阵凛然,背上寒毛竖立,目光中闪过厉芒,不着痕迹的低下头,收拾着手中纱布。
只是拿着纱布的指节,已微有些发白,这人衣着似蒙古贵胄,但却是个十足汉人,他便化成灰,郭志贵都认得他。
这军官原属宣府镇大周守军,乃军中巡城校尉陈三合,当初郭志贵带侯良、
徐福辉急行数日,入宣府镇通报敌情。
便是巡城校尉陈三合迎入城,看似尽职的周军武官,却是大同孙家女婿,随孙占英暗中投敌,做了城中蒙古细作。
宣府镇城破之夜,便是他带人偷开南城门,放了城外蒙军入城,使得城中周军守势崩溃,这人是城破的黑手之一。
当夜他与郭志贵遭遇,还当着他的面前,一刀砍死了徐福辉,郭志贵和侯良都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只是当时宣府城破,两人四处躲藏,堪堪逃出生天,本以为再难遇到此人,没想到竟冤家路窄,又在宣府镇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