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关注着此地。
辰时末,巳时将至。
一阵不大却清晰的骚动从广场一侧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只见江行舟一袭朴素的月白色儒衫,步履从容,神色平静地走在最前方。
他的身后,跟着韩玉圭、以及上百名身着统一青色学子服的阳明书院学子。
这些学子大多年轻,脸上还带着难以完全掩饰的紧张与激动,但看着前方山长那挺拔而沉稳的背影,一个个也努力挺直腰杆,迈着尽量整齐的步伐,穿过人群让出的通道,走向广场中央。
他们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议论声陡然拔高,无数道视线聚焦在江行舟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也有隐隐的期待。江行舟对这一切恍若未闻,径直走到了那张属于他的座椅前。
他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那空着的、属于朱希的座椅,又缓缓掠过那数十张紫檀木大椅,以及更后方黑压压的人群。
恰在此时,另一侧也传来动静。
以大儒朱希为首,数十位身着各色儒袍、气度沉凝的大儒们,也在弟子、仆从的簇拥下,缓步而来。他们的队伍更为庞大,气息也更加渊淳岳峙,每一位走出,都能引起人群中一阵低低的惊呼与议论,那是对文坛泰斗、一代大儒的天然敬畏。
朱希今日特意穿上了一身深紫色的大儒常服,胸前绣着代表其文位的徽记,神情肃穆,目光炯炯。他带领着众大儒,走到了属于他们的座席区域。
双方在广场中心遥遥相对。
江行舟略一拱手,动作简单,却自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诸公,请。”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繁琐的礼节,直接切入正题,干脆利落。
朱希等人也纷纷拱手还礼,随即各自落座。
那数十位大儒坐下,一股无形的凝重与威严,顿时弥漫开来,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了许多。
朱希坐在江行舟对面,两人之间不过数丈之遥,目光在空中微微一触。
朱希率先开口,他的声音苍老而有力,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傲然与刻意强调的郑重:“江大人,今日此番论战,所为者,乃是讲道之高下,辩理之是非,关乎文道正统,天下人心。”
他微微顿了一顿,目光扫过身后济济一堂的众大儒,又看向江行舟,继续道:“道之争,在于理,在于义,而与人数多寡无关。
故,今日有诸位同道大儒在此,将与老朽一同,向江大人请教。
此乃为求道之真,并非我等欲以多欺少,以势压人。
还望江大人,勿要误会。”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点明了今日论战的核心是“道”而非“人”,又提前堵住了可能的口实并非我们仗着人多欺负你,而是“道”需要大家一起来辩。
可谓是老成持重,面面俱到。
然而,江行舟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
那笑容很浅,却仿佛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通透与难以言喻的自信。
他的目光平静地迎上朱希,声音清朗,不高,却比朱希的话语更加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甚至压过了广场上细微的风声:“朱公多虑了。”
“道,自有高下之分,却无寡众之分。”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朱希身后那数十位正襟危坐、神情各异的大儒,语气依旧平淡,却在这平淡之中,透出一股令人心折的傲岸与笃定:“不论今日是多少位大儒参与”
“我江行舟”
“皆,应,战。”
皆应战!
三个字,不重,却如三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也通过人群的传播,清晰地传到了更外围那些伸长耳朵的百姓耳中!
刹那间,原本就因为大儒们到场而变得安静的广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简短却无比霸气、无比自信的回应给震住了!
无论多少大儒,我皆应战!
这是何等的气魄!
这是何等的自信!!
面对几乎代表着大周文坛最主流、最强大力量的数十位大儒,他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皆应战”三个字!
这已不仅仅是从容,这是一种骨子里透出的、对自己所持之“道”的绝对信念!
是一种脾睨群伦、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无上豪情!
“哗!”
死寂之后,是猛然爆发的巨大哗然!
广场周围,无论是席地而坐的官员、静坐的学子,还是外围拥挤的百姓,全都忍不住议论开来,声浪瞬间冲天而起!
“狂太狂了!”
“不愧是江尚书!
这气魄
“无论多少大儒皆应战!
天啊,他难道就不怕吗?”
“你懂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求道者!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哼,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
等会儿看诸位大儒如何驳得他体无完肤!”
惊愕、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