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一口血喷在船舷上。
血溅在月光里,象一朵暗红花。
司命立刻反应过来,抓住孙影肩膀:“撑住。”
他抬手,星灾光纹在指尖点亮。
空气的温度陡然下降一度。
下一瞬,一团蠕动的血肉结构在空气中生长出来象一座柔韧、温暖,却令人心底发寒的“子宫状生命设备”。
血管般的光带轻轻缠上孙影的胸、肩、肋骨,稳固破裂的脉络,把生命从溃散边缘拉了回来。
孙影呆住了。
“————你连————这个也敢用?这东西对施术者有反噬”
司命没看他,只冷声:“你现在需要它。”
海风把话吹散,却吹不散那份冷静又固执的担当。
血命神宫的脉动贴在孙影皮肤上,象一只鲜红的手,把他从死亡边缘往回扯。
孙影低下头,指尖抖了抖。
他见过太多星灾。
见过队伍里有人一旦受重伤,就被毫不尤豫地丢在原地当“战术消耗品”
没有人会浪费珍贵星灾代价去救一个“潜力不明的新人”。
但司命,硬是扛着他跑出来。
逃出来后还给他分战利品。
现在还用这种危险星灾给他续命。
孙影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轻声:“————谢谢。”
司命淡淡:“少废话。”
船继续往避难区方向航行。
海风卷着盐味吹来,海面反射的光象一道道疲惫的纹。
他们肩靠着肩,坐在昏黄灯光下,身后的灯塔越来越远。
血命神宫仍在轻轻脉动。
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从死亡里一起活下来。
木桥的尽头亮着几盏油灯。
司命半抱半拖地把孙影拽上去,脚步沉得象灌了铅。
他一踏上避难区的木板,嗓子已经嘶哑:“伊莉安娜!!”
声音象从刀刃上刮出来。
下一瞬,柔白的光芒绽开。
伊莉安娜几乎是奔跑过来的,裙摆被夜风掀起,她的面色疲惫、眼眸却依旧澄亮,看到孙影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连迟疑都没有:“放下,我来。”
她半跪在孙影身旁。
镜湖幻梦展开,水光从她的掌心溢出,象一层薄薄的湖面贴在伤口上。
孙影本来还硬撑着,光一接触他便浑身一抖,像被冰水刺醒,闷声喘了口血腥气。
司命抓紧机会回屋翻出黄金果,回来时直接塞进孙影手里:“吃了。恢复星灾。”
孙影抬眼,光在他眼里的倒影是一种很奇怪的神情,象是一个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人第一次看见有人在乎他的命。
伊莉安娜的治疔光还在闪。
她轻声却坚定:“你们————还活着就好。”
她的手微微颤——今天,她已经救治了几十个人,但还是强撑着继续施术。
司命看了一眼,没说谢谢,只点了点头一她懂,这就够了。
柱子旁,一个影子轻轻晃动。
希莉丝靠着柱身,两手抱臂,看着两人象在看两只从海底逃回来的野生落汤鸡。
她挑眉:“哟,回来了?没被灯塔吃掉?”
司命懒得嘴硬,用馀光瞪了她一下一眼皮都快抬不起来。
希莉丝抬手,将一个纸袋拍在他胸口:“早上帮你领的奖励。忘了还你。”
她声音轻飘飘,但下一句却压得很低,只对司命一人说:“今晚的怪潮————不太对劲。
烟斗大叔要开大会——你休息半小时再过去。
————还有。”
她顿了顿,象是难得不知道要不要说出口:“以后————别再一个人跑那种地方。”
司命愣了下,还没回话,希莉丝已经扭头离开,黑羽在风里轻轻晃。
避难区此刻满是灯光、药味、交谈声。
然而对司命来说,这一切都象被水隔开一样遥远。
他推开自己的小屋木门。
脚一软,整个人倒在床上。
血命神宫的反噬、燃星的后遗症、千面者的“命运偏移”————每一样都在身体里留下深刻痕迹。
他抬起的手还在发抖。
但他活着。
孙影也活着。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确认的事实。
他长长吐了口气,让脑中那些深渊的影象一点点散开一蓝晶扭曲的脸、倒置的海底、叹息者伸出的触须————
手终于颓然落下。
窗外夜风吹动薄窗帘。
远处,那座灯塔半截塌在夜色里,残骸上仍燃着幽蓝的微光。
象一只远方的眼睛,隔着海雾凝视整个避难区。
仿佛在提醒他:
逃离,只是噩梦的序言。
“逃离深渊的人,会带着深渊的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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