桶堆后,有条裂开的缝。
司命用脚把桶推开—
底下露出一条粗糙的石阶口。
象是被匆忙挖出。
更象是原本就存在,只是被刻意遮掩。
他们靠近一步。
哭声瞬间变得无比清淅。
不是一个女人的哭。
不是两个人。
是几十条声音重叠的哭。
有男女,有老人,有孩子。
哭声中夹杂祈祷、喘息、低吟、哽咽、狂笑。
声音混杂成一种无法分辨的噪音涌上来,像海潮,又象某种巨大存在在呼吸。
孙影脸色瞬间惨白:“这————不是人类的声音。”
司命目光沉稳:“不,是祷告。”
孙影抖了一下:“祷、祷告?”
司命点头:“他们是————献祭中的半成品”。”
就在石阶旁,墙壁上被钉着一张破裂的记录纸。
象有人来不及藏好。
司命将其取下,灯光照出残缺文本:“第六层————离更近————睡意被剥离————”
“下行者切勿直视他的下半身————”
“永醒————才是恩典————眠者皆罪————”
孙影大吸一口凉气:“六层?!灯塔————下面有六层?!”
司命却只轻轻呼了口气:“看来我们现在————还在地下一层。”
语气平静得可怕。
孙影:“你、你就不怕?”
司命擦去纸上的咸水:“怕没用。知道底有多深才有活路。”
忽然。
啪风灯灭了。
司命与孙影同时僵住。
不是风吹灭的。
是整间贮藏室的光————毫无预兆地全灭。
黑暗像被一张湿冷的海绵压下,瞬间把空间挤得只剩呼吸声。
然后—
嘶————
一盏绿色烛火亮起。
紧接着—第二盏。
第三盏。
烛火象一双双眼睛般,一盏一盏亮起,环绕他们、包围他们、注视他们。
烛油不是蜡,是某种发绿的生物组织,火焰跳动时,能听见细小的哭声从烛芯里漏出来。
孙影呼吸停滞:“这————这什么情况?”
在他身后的烛火忽然一起亮起。
一盏、一盏、一盏。
象是在迎接重要祭品。
司命低声道:“我们被看见了。”
孙影喉结滚动:“什么意思?”
司命眯起眼:“意思是——
地下开始欢迎我们了。
绿色烛火————开始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
不是灯芯跳动。
而是连着烛火一起的影子,在移动。
最先冒出来的是一只脚。
象是被泡在海水里太久的尸体—
颜色灰白,皮肤凹凸不平,脚踝处隐约可见蓝晶瘤从皮下撑破。
随后第二只脚拖出。
第三只。
更多。
他们从阴影里、一盏烛火、一盏烛火地走出来。
手电光扫过去孙影差点倒吸一口气。
这些“人”————不完全象人。
有的脸半边腐烂,有的眼皮半睁半合,眼球完全不转动,像死鱼一样钉在眼框里。
他们的皮肤上长着斑驳蓝色晶瘤,布满裂纹,象要随时破出触须。
每一只眷属手里都举着一根绿色蜡烛。
烛火照亮他们僵硬的脸表情既痛苦、又空洞。
嘴里念着断断续续的祷词:“永————醒————”
“——不睡————”
“他————看着————他看着————”
祷词像潮水一样,从几十张嘴里齐齐挤出来。
整个贮藏间被诡异的喘息与悲鸣填满。
孙影额角冒冷汗:“这————这是欢迎仪式?”
司命:“不,是告别式。”
孙影:“告、告别谁?”
司命淡淡:“我们。”
眷属们走到螺旋石阶口前——
整齐停下。
仿佛主持仪式的侍者。
一瞬间,所有烛火倾向同一个方向。
下一秒—
他们齐齐抬头。
空洞、死寂,却带着某种“被遥控”的凝视一全都盯住司命与孙影。
祷词的语调突然变了。
从呢喃————
变成挤压喉咙般的嘶吼:“永醒—永醒—永醒!!!”
眷属的动作同时发生撕裂式变化:
背脊弓起指节绷断关节发出“咔咔咔”的扭曲声蓝色晶瘤破裂出裂纹手指像勾爪一样朝两人伸来孙影忍不住后退半步:“————它们要冲过来了。”
”
司命的手搭上左轮枪柄:“不,是要我们“添加”。”
第一根烛火猛地摇曳—
眷属群咆哮着扑来。
司命往前半步,举起《欺诈者左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