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第70章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在熹微晨光中。
叶茉盈推开桎梏她的男子,,气喘吁吁地向后挪动,两只手掌撑在身后,攥紧地上的秋草。
一张俏脸粉白交织,凸显唇色殷红,其上残留一抹血迹。濡湿的衣襟大片水渍,是被迫净面时留下的,经风吹透,丝丝凉凉。她瞪着眼,夺过谢绍辰手里的簪子,三两下绾起一个发髻,以簪子固定。适才被摁在地上接受狂风骤雨的厮磨时,谢绍辰扯去她的发间簪,不知是太过动情还是故意给她难堪。
对朱杉的担忧被这份突然而至的纠缠打乱,此刻天色大亮,历经一晚,未寻得半点踪迹,叶茉盈又慌又烦,全部的火气都发泄在了谢绍辰的身上。清脆的巴掌声再起。
谢绍辰被打偏脸,玉面浮现一抹红晕,是巴掌的痕迹。足见叶茉盈用了多大的力气。
谢绍辰正过脸,抓起叶茉盈的手,扇在自己另一侧面颊上。“啪。”
“啪!”
在叶茉盈的错愕下,他松开她的手,淡淡道:“对称才好,不偏不倚。“不偏不倚,一语双关吧。
叶茉盈摩挲着发疼的指腹,同样淡淡的,“朱杉重要。”她做不到不偏不倚,若谢绍辰想要解决掉朱杉,她会偏向朱杉。“谢绍辰,你若被仇恨支配,甘愿沉沦,真的没救了。”人一旦陷入偏执,唯有自愈、自救,外人无能为力。谢绍辰仰躺在草地上,听湍急河水自耳边汹涌,看浩瀚苍穹孤雁飞过,他闭上眼,任崖底的风吹过眉心,抚不平褶皱。若有似无的"I|",压在他的眉心。
若生命中曾出现过温暖的风,那便是祖父高洁品性汇成的风,徐徐缓缓,滋养他少时的心田,可有一日,熏风戛然消逝,令刚刚在他心田破土的幼苗没了舒缓感,被烈日灼伤,枯萎中强行生长。
若没有祖父的一劫,他也能成为令人如沐春风的淑人君子,真正的君子,可伴他成长的熏风消逝了,心中幼苗开始独自探索,在根部聚集了仇恨。与堂弟不同,他自少年起就是不苟言笑的,也因情绪不外露,才叫旁人产生错觉一一他没有堂弟执着祖父的死因。
可身为谢氏长孙,肩负家族荣辱兴衰的担子,怎会不在乎、不计较当年的真相。
在让梅榆身败名裂后,他本以为自己释然了,可仇恨化作的“"川"仍是沉甸甸压在他的眉间、心口,提醒他参与陷害祖父的主谋不止一人。还有小馥娇。
一盏鸩酒,太便宜那个女子了。
不解他心头恨。
若能回到那年的光阴,定叫她万劫不复,可他回不到过去。直至戏剧的一幕发生,朱杉是小馥娇的骨肉。“呵。”
谢绍辰轻笑一声,缓缓起身,越过叶茉盈,朝河水的下流走去。叶茉盈按按额,知谢绍辰是去寻朱杉和窦繁的,她强撑体力站起身,跟在后头。
十步距离。
摇曳的芦苇、兼葭如看客,旁观一场错综复杂的戏码。风中似乎充斥着小馥娇当年的歌声,不知曲终人散时,离场的戏中人是否能够释怀。叶茉盈望着谢绍辰的背影,穿透他的皮囊,看到一副倔骨头,无奈又隐隐生出自认不该有的疼惜。
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少年长大了,也被仇恨吞没了。灌木丛生的崖底迎来缕缕晨光,可晨光照不透灌木丛的缝隙。这是人烟稀少的崖底,到处是游走的野兽,蛰伏在灌木、枝干、水流中,蓄势待发。
下流的一处河岸上,不知昏迷了多久的朱杉睁开眼,脸上的血污遮挡了视线,身体的极限令他缓释了好一会儿才费力坐起身。待意识回笼,他立即看向周围,没有发现窦繁的身影。连个影子都没有。
挫败感源源袭来,他磨磨后牙槽,一拳砸在水中,却因身体传来的疼痛剧烈抽搐。
“啊,…”
他痛苦呻吟,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又缓了好一会儿,他勉强扶着河边的垂柳站起身,蓦地吐出一口血。坠落河面产生的剧烈冲击,险些令他粉身碎骨。“命真大啊。"他自言自语,又哈哈大笑,“老爹,儿子的命真大啊!”笑着笑着,他又唔唔哭起来。
虽糙了些,可他还是个没有木桃年纪大的少年,想念父亲,偷偷哭鼻子再正常不过。
“我只有一个爹,我爹姓朱,我也姓朱。”他扶着树干抹眼泪,不愿相信更不愿接受自己的身世,甚至恶心。“我是铁匠的儿子。”
眼泪大颗大颗落进河水中,被迅速冲散,不留痕迹。朱杉哭够了,寻到一根粗木枝充当拐棍,一瘸一拐地走向下流。窦繁,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还有气息,朱杉要亲手宰了他。可身体的疼痛加之疲惫饥饿,让健壮的人没了力气,每走几步就因木枝折断而跌倒在地。
身后传来一声笑。
不掩讥嘲。
“废物东西,一点儿也不像你爹。”
朱杉寻着声音望去,见垂柳之上坐着一道人影,正坐在那棵他借力起身的柳树上。
窦繁歪倚其上,悬着一双晃动的腿,吃着不知从哪里寻觅到的野果。“你爹,梅榆。”
朱杉怒火中烧,也凭借怒火重燃体力,他爬起来,愤怒地冲了过去,却被果核砸中左眼。